深市宏达物流园,启航物流南方指挥中心。
周立辉坐在二楼独立办公室的老板椅上,他面前摆放着三台二十一寸工业彩色显示器。
屏幕上运行着盘古系统生成的,全国物流运力分布热力图。
细密的绿色光点,在华南和华东的公路网线上快速移动,这是已经签署玄武入网协议的三千多辆散户卡车。
他们承接了大部分代工厂的电子元件、轻工业产品运输。
但周立辉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在这片绿色上。
他盯着地图上的两个位置,深市宝安天工机床制造基地,以及江南省天工机床总装厂。
这两个坐标点,被刺眼的猩红色块完全覆盖。
猩红色代表货物严重滞留。
天工六号重型五轴加工中心,单台设备净重八点五吨。
这种级别的工业母机,无法通过轻卡或普通厢式货车运输。
必须使用十三米长的大型半挂平板车,搭配特种重载轮胎和加固底盘。
这种重型挂车资源,散户司机买不起,它们被牢牢掌控在各地的重载货运联盟手中。
副手王强推开办公室门,手里拿着一叠打印好的货运退单记录。
“周总,南岭货运联盟拒接了今天早上的两百份派车单。”王强将退单记录放在桌面上。
“长三角那边的远通重载车队也发了联合声明,停接所有启航的机床运输业务。”
周立辉翻看退单记录。
拒单理由栏填写的借口五花八门:车辆检修、司机短缺、防雨布破损。
深市宝安基地,一天的天工机床产能已经飙升至一千两百台。
如果不及时运走,不出三天,宝安基地的成品仓库就会彻底爆满,生产线只能被迫停工。
周立辉抓起办公桌上的座机话筒,拨通了南岭货运联盟负责人张建荣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才被接起。
“张老板,生意上门为什么往外推?”周立辉直入主题。
“启航给的价格,比市面常规运费高出百分之十五,两百台机床,现款日结。”
电话那头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
“周老弟,这不是钱的问题。”张建荣略显傲慢的说道。
“天工机床自重太大,过收费站得交重载过桥费。
加上最近查超限查得严,我手底下的车跑长途风险很高。”
“直说条件。”周立辉懒得听这些废话。
“老弟痛快!”张建荣笑了两声。
“两百台机床我们可以运,运费在现在基础上翻三倍。
另外,启航在华南大区的所有重载物流派单权,必须独家交给南岭联盟。
盘古系统的货源数据接口,也得对我们完全敞开。”
运费翻三倍是勒索,要独家派单权和数据接口,是想扼住启航工业产出的咽喉。
“我懂了。”周立辉直接扣下电话机话筒。
他混迹街头多年,太熟悉这种套路。
单纯为了赚钱的车队老板,绝对不敢对一家单月吞并数百家外资网点的工业巨头,提出这种致命要求。
张建荣背后一定有人撑腰。
同一时间,深市罗湖区,一家高级会所的VIP包间内。
张建荣把诺基亚手机扔在真皮沙发上,转头看向坐在对面的一名白人男子。
男子名叫戴维,是泛大西洋海运集团大中华区副总裁。
这家企业背靠发那科和西门子所在的海外资本财团。
戴维从西装内衬口袋,拿出一张瑞士银行的本票,推到大理石茶几正中。
“一百五十万美元。”戴维端起一杯威士忌。
“张先生,你们只需要让卡车停在停车场里休息二十天。
外资机床工厂需要这二十天的时间差,向华夏内陆省份低价倾销最后六千台库存旧设备。”
“二十天后,启航会不会找我们算账?”张建荣盯着那张本票,眼神贪婪。
“二十天机床运不出去,启航的资金链,就会在原材料消耗中断裂,他们自身难保。”
戴维喝了一口酒。
“现代工业的规则,不仅仅是能把产品造出来,更在于你能不能把产品按时送到买家手里。”
张建荣拿起本票,揣进怀里。
深市宏达物流园。
周立辉站起身,从衣架上扯下防风夹克穿上。
“通知宝安基地的仓储部,不用找挂车了。”周立辉向门外走去。
“去调集五十辆普通的短驳平板车,只要能把机床拉出工业园就行。”
王强愣了一下,快步跟上。
“拉出工业园去哪?走国道没有挂车根本送不到江南省。”
“谁说一定要走国道?”周立辉拉开一辆黑色吉普车的车门。
“去蛇口。”
一小时后,吉普车停在蛇口一处偏僻的内河旧码头。
码头边缘,停靠着十几艘满是锈迹的千吨级平底驳船,几名赤膊的汉子正在甲板上焊接破损的钢板。
一个光头中年人从船舱走出来,手里拿着沾满油污的扳手。
这人是陈老三,早年靠在珠江水系走私报废汽车零件发家。
周立辉走到码头边缘,将一个黑色手提箱直接扔向陈老三。
陈老三单手接住手提箱,落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打开卡扣,里面是一叠叠整齐的百元现金。
“三哥,包你手底下所有的驳船。”周立辉站在岸边大喊。
“三百艘,全空出来。船舱里的煤渣和河沙洗干净,铺上双层防水帆布。”
陈老三盖上手提箱,抬头看向上方的周立辉。
“拉什么货?查得严不严?”
“天工机床,国产合法设备,手续齐全,海关和水警不会看一眼。”周立辉拿出对讲机。
“今晚装船,走珠江水系进入内海,顺着海岸线直接发往长三角。
到了沪市和江苏,换小船走长江水系分发。”
水路运输速度只有公路的三分之一,但驳船无需面对收费站,也没有限重规定。
一艘千吨级驳船,可以一次性吞下上百台拆去外壳的天工六号主机底座。
当晚十点,宝安基地灯火通明。
五十辆短驳平板车,在基地与码头之间来回穿梭。
重型门式起重机在夜色中运转,将包裹着厚重防雨塑料膜的机床底座和主轴模块,稳稳放入驳船的货舱深处。
三小时内,四百台天工六号装载完毕。
陈老三站在船头挥手,十二艘满载工业母机的驳船拉响汽笛,驶离码头,隐入漆黑的珠江水道。
南岭联盟的公路封锁,被周立辉用最原始的水网暴力破开。
凌晨两点,周立辉站在空荡荡的码头上,拨通了燕京超算中心的专线。
接电话的是韩栋。
“韩总,华南发往华东的机床改走水路,今晚发了四百台。
这笔账我记在张建荣头上,等腾出手我再去收。”
周立辉语速极快。
“水路解决不了华北和东北的订单。”韩栋在电话那头翻阅着一份文件。
“黄河水系航运能力不够,冬季港口封冻。
要把几千台机床运到辽宁和黑龙江的重工业基地,必须走陆地。”
“重挂车全在寡头手里。”周立辉实话实说。
“公路不通,就走铁路。”韩栋声音冷峻。
“铁道部的车皮排期卡得很死。”周立辉皱起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