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资不是要查认证吗?那就让他们去别的国家,慢慢找能满足他们两微米公差的合规工厂。”
袁珊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明摆着的的产业链定向断供。
韩栋又指向关于大众汽车传动轴套的退单记录。
“大众那边也一样,让赵敬民继续造,造出来启航全收。
他们拒绝华夏一百万的零件,我就让他们几千万的整车和医疗器械组装线全部停摆。”韩栋眼神锋利。
“在绝对的刚需面前,所有的纸面规则不堪一击。”
长三角,苏市。
精诚精密五金厂。
厂区内机器轰鸣,十五台天工六号正全负荷加工不锈钢合金圆筒。
这就是西门子医疗急需的低温超导屏蔽壳。
这东西对防磁屏蔽要求极高,内壁的光洁度稍有偏差,就会导致超导磁体失效。
全球能把公差稳定控制在图纸要求的工厂,屈指可数。
厂长办公室里,西门子医疗华夏区的采购主管满头大汗。
“王厂长,我再说一次,这批货非常紧急。
日内瓦那个准则是针对机床设备的,我们医疗部门可以给你们开具内部豁免证明,先通关发货。”
主管几乎是在哀求。
西门子慕尼黑总部的组装线,已经处于半停工状态。
前端外壳送不到,核磁共振仪就无法交付给全球的医院。
每天的违约金是一个极其恐怖的数字。
王厂长坐在红木茶海后,平静地给主管倒了一杯茶。
“实在对不住,刚才启航集团派人过来,把我厂里这一周生产的三百套屏蔽壳全部现款拉走了,他们出了更高的价格。”
主管猛地站起身。
“你们这是违约!我们有长期的代工合同协议!”
“去告吧。”王厂长毫不在意。
违约金启航已经全额垫付到了工厂账面上,他根本不怕打官司。
“那接下来的产能呢?你们的设备开着,总要出货的!”主管指着窗外轰鸣的车间。
王厂长喝了一口茶。
“启航把我们未来半年的产能全包了。
他们说了,只要这批外壳没通过日内瓦的那个什么设备底层安全认证,就不能出口。”
“我们是奉公守法的代工厂,绝对不给欧洲海关添麻烦。
等你们标准委员会把那个框架撤销了,咱们再谈发货的事。”
主管面如死灰。
他终于明白,这根本不是代工厂在违约。
这是启航利用这八万台天工机床,铸成绝对的产能壁垒,在向整个欧洲的工业标准制定者发起反向制裁。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德国总部的电话。
“告诉莱恩董事,如果医疗事业部的断供持续一周,全球各大医院的诉讼单就能让公司直接破产。
日内瓦的那个准则,必须废除。”
主管在电话里咆哮。
事情的连锁反应,比韩栋预想的还要快。
大众汽车在德国的沃尔夫斯堡主厂,因为连续五天没有收到合格的传动轴套,两条核心组装线被迫停运。
几万名汽车工人无事可做,在厂区内游荡。
工会开始抗议。
大众汽车的供应链总监,直接将电话打到了日内瓦标准委员会秘书长那里。
“我不管你们那个玄武协议到底安不安全!”总监在电话里怒吼。
“我只知道如果没有那批轴套,我们每天要损失一千万欧元。
你们去华夏找那些拥有破证书的设备,去给我切出同样的公差试试看!
如果你们提供不了替代品,明天大众就会宣布无限期退出国际设备联盟!”
标准是人定的,只有在利益一致时,标准才具备约束力。
当标准的执行严重损害了核心成员的利益,同盟的崩塌只需瞬间。
日内瓦,国际工业设备联盟总部大楼。
短短三天内,他们收到了十几家跨国工业巨头的联合抗议信。
包括西门子医疗、大众汽车、空客在内的众多大厂,发现他们在华夏的核心代工部件被全面卡死。
华夏的工厂不停机,造出的完美零件就堆在仓库里,但不发货。
这是一种阳谋。
造得出最好的产品,而且具有绝对质量碾压。
拒不接收,总装线就断粮。
莱恩坐在椅子上,看着手里一堆要求撤销IEO-96准则的信件,无奈的摇了摇头。
“先生们。”秘书长看着在座的所有人。
“供应链被华夏用质量和产能双重绑架了,如果再不放开海关限制,几大巨头今年的财报会变成一场灾难。”
松下闭上眼睛。
从最开始的物理设备防线被算力攻破,到现在的标准壁垒被产能反噬。
启航走的每一步,都在颠覆传统商业逻辑的认知。
“撤销吧。”莱恩把信件扔在桌上,似乎放弃的抵抗。
“向启航发送通知函,承认玄武协议的安全合规性,这是一种妥协,但我们别无选择。”
这不再是一场争夺技术的战役,这已经演变成了一边倒的收割。
燕京启航大厦,夜幕降临。
桌上的传真机,吐出一份印有日内瓦总部红色印章的文件。
袁珊拿起文件,仔细确认后,长出一口气。
“韩总,对方妥协了。
日内瓦正式下发补充声明,将玄武协议列入豁免白名单,承认其具有合法安全的工业控制属性。
海关封锁全面解除。”
韩栋站在华夏地图前,这本来就是意料之中的结果。
“通知周建民,打开所有仓库,把那些轴套和屏蔽壳发往欧洲。
价格在原合同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五。
想要货,得加钱。”
韩栋转过身,看向袁珊。
“评级机构那边什么反应?”
“渣打和汇丰在收到日内瓦的声明后,立刻恢复了国内代工厂的授信额度。
华尔街的评级还没有调整,但已经有不少欧洲资本开始重新买入启航的海外债券。”
袁珊汇报道。
“这还不够。”韩栋走回办公桌坐下。
“防守反击只能让他们疼,不能让他们彻底闭嘴。”
韩栋知道,金融层面的打压,评级机构只是白手套。
真正提供支持的,是那些把持着高精尖端基础数据的西方实验室。
他们可以随时找一个理由,重新认定某些材料或者参数不合格。
要从根本上解决被别人定规则的问题,就必须建立属于华夏自己的工业数据认证体系。
“联系秦远山和陆先进。”韩栋眼神深邃。
“通知他们,准备进行天工机床第十九次固件升级。
同时,我要白云鄂博特种材料基地那边的稀土冶炼产线,加快进度。”
韩栋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深蓝计划。
“把这份计划书传给工业部钟老。”韩栋将纸条递给袁珊。
“我要在半个月后的燕京国际工业博览会上,向全球公开算力定义材料的全部底层逻辑。
他们不给启航评级,启航就自己打造一本全球所有制造业都必须遵守的说明书。
不遵守,那就别想用启航的任何技术。”
袁珊接过纸条,她清楚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
这不再是卖机床或者定标准,这是要重写人类精密制造的物理法则教科书。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电话响起。
韩栋接起电话。
“韩总,我是周建民。”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急促。
“宏达物流园这边的周立辉报告,南岭货运联盟的张建荣今天跑路了。
他跑之前,在我们的一批机床发货车队里,塞了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刚刚追踪到,这个人带着一个微型信号发射器,正在随着我们的车队前往江南省的天工总装厂。”
韩栋双眼微眯。
商业上的封堵打不赢,就开始动用暗线刺探底牌了吗?
“让车队继续走,不要惊动他。”韩栋声音极度冷静。
“需要活生生的饵,才能把躲在暗处的大鱼钓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