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宣武门西大街117号,新闻办公大楼灯火通明。
五楼的编辑部内,复印机发出的红光不断扫过纸张,将一份份标有绝密字样的稿件复印出来。
总编辑老朱摘下老花镜,用大拇指揉按着酸痛的眼角。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摆着三份初稿。
这份稿件的每一个字,都是在三个小时前,由韩栋亲自校对并签名的。
“主任,这是最后一版校对稿。”值班编辑小王低声汇报,将红笔修改过的样稿递了过去。
老朱拿过样稿,目光停留在标题上。
《我国自主研发高速列车联合试车成功:多省协作开启工业主权新纪元》。
他拿起钢笔,在“多省协作”四个字下面画了两道重线。
“把这段加进去。”
“重点强调IGBT模块、钕铁硼永磁材料、百米定尺重轨钢。
这些名词不要修改,也不要简化,要让读者知道,我们赢在每一个具体的工业零件上。
不要用赞美词,要用实验数据,把那个200公里的瞬时速度和0.5微米的加工精度写清楚。”
小王快速记录着:“明白,通过内部专线向各大媒体同步,早上六点准时发稿。”
与此同时,韩栋正坐在启航大厦顶层的落地窗前。
他目光注视着脚下沉睡的燕京,窗玻璃倒映出他轮廓分明的脸。
韩栋的内心很平静。
这种平静来自于对确定性的掌控。
当深市的电流频率与株洲的转矩曲线在毫秒级达成同步时,韩栋就知道这列车一定能跑起来。
媒体的喧嚣只是滞后的回声。
真正的挑战在天亮之后,当这些数据变成白纸黑字发往世界,那些躲在西装背后的技术壁垒将会感受到真正的寒冷。
早晨七点,全国各大电视台的早间新闻开始了。
深市,坪山IGBT封装基地。
李振南彻夜未眠。
此时,他站在食堂的电视机前,身后的几百名工人端着铝制餐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
电视屏幕上,银灰色的先行者号在南站轨道上滑行,车体与钢轨接触时发出的低频震动通过电视喇叭传出。
画面中出现了一行淡蓝色的字幕:【核心功率模块由深市基地提供】。
那一刻,李振南感觉到心脏的位置产生了一次剧烈的跳动。
他想起几个月前,为了这五个亿的资金,他在省委会议上立下的那份军令状。
如果失败,这里现在依旧是一片盐碱地,而他李振南将会成为鲁莽的代名词。
“咱们深市人,没丢脸。”一名班组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声音在发抖。
李振南转过头,他看到那些年轻的操作工们正盯着屏幕。
他们中有的还在为了0.5%的焊点空洞率而反复调试,有的因为良品率的波动而被韩栋的专家组训斥得抬不起头。
“都看见了吧?”李振南开口了,声音厚重。
“那个字幕里有你们的名字。
韩总在燕京看着咱们,全国都在看着咱们。
咱们深市人不仅会做生意,更会造这个星球上最先进的芯片!”
整个食堂爆发出了一阵巨大的欢呼声。
蜀省,攀枝花烂柴沟矿区。
王建军站在萃取车间的调度台上。
这里的噪音很大,但此时每台设备的控制室里都调大了收音机的音量。
“发放特别奖金。”王建军对着对讲机说道。
“每个工人发六百块钱。
这钱不是韩总给的,是咱们厂拿出来的。
因为你们让攀枝花的石头,变成了先行者号的肌肉。
去把所有的萃取槽再检查一遍,我们要保证下一个批次的纯度再提高万分之三个点。”
工人们高举起黄色的安全帽,欢呼声盖过了萃取泵的轰鸣。
辽省,鞍钢铁西老厂区。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去。
张德发从自行车后座上跳下来,他没去更衣室,而是直接跑向了车间广播站。
广播里正播放着新闻通稿:
“鞍钢承担的百米重轨生产任务圆满完成,平直度误差控制在0.18毫米内……”
张德发一把夺过广播员手中的话筒,他的手在颤抖。
“兄弟们!听到了吗?”张德发对着话筒大吼,声音传遍了每一个炼钢炉和轧机位。
“咱们鞍钢的钢轨,不是给普通火车铺的!那是给时速三百公里的先行者铺的!
韩总跟我说了,只要这车跑一天,咱们鞍钢的骨头就硬一天!
全体都有,汽笛长鸣三分钟,给咱们这批钢轨送行!”
“呜——!!!”
数十个车间的汽笛在铁西区上空交织。
这种刺耳的声音持续了整整三分钟,那是老工业基地压抑了十年的闷雷,终于在这一刻炸响。
湘省,株洲电机厂。
老陈在厂礼堂召开了庆功会。
刘铁手、张一刀、王木匠三位老师傅坐在第一排,马千里和一群年轻技术员坐在后排。
老陈站在台上,手里拿着那张报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