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航超级工厂的三号门前,两排安保站得笔直。
这里没有悬挂红幅,也没有摆放鲜花。
黑色的沥青路面刚刚洒过水,显出深沉的青灰色。
一辆辆挂着各地牌照的大巴车陆续停在门口。
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一群年轻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工装。
深市电子厂的防静电白大褂、鞍钢的加厚帆布服、株洲电机厂的深蓝制服、武汉重工的灰色连体衣。
这五十个人,是过去三个月里,启航工业联盟体系筛选出来的最精锐的种子。
他们每个人的名字后面,都挂着一项或多项打破国外壁垒技术的记录。
马千里背着那台显得有些笨重的笔记本电脑,站在大门口,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充满未来感的建筑。
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巨大的启航LOGO在阳光下呈现出冷冽的银色。
“这就到了。”
旁边有人说话。
马千里转头,看到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是武汉重工的小刘,之前在视频会议里见过几次,这是第一次见到真人。
小刘的手里提着一个有些磨损的工具箱,那是技术员的命根子。
“咱们这算是进京赶考?”小刘推了推眼镜,镜片有些厚。
“不。”马千里握紧了背包带子,他的目光落在门口那个巨大的电子屏上。
屏幕上滚动着一行红字:
【启航工业黄埔一期报到处。
当前淘汰率设定:30%。】
“这是来过关。”马千里说。
两人没有寒暄,在这种高压的氛围下,多余的社交显得苍白。
他们都知道,那30%的淘汰率不是开玩笑。
韩栋的行事风格,他们在各自的厂里已经领教过了。
报到流程极其简单高效。
没有领导讲话,没有填表。
只需核验信息后,旁边的一台针式打印机就会自动吐出一张胸牌和一张磁卡。
胸牌上没有名字,只有编号。
马千里拿到的是:HP-01-05(工业黄埔计划一期05号)。
小刘拿到的是:HP-01-12。
“五号。”小刘看了一眼马千里的胸牌,“那是株洲的排位。”
马千里没说话,他感觉胸口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这是株洲全厂几千人用不眠不休的三个月换来的位置。
跟随指引,五十名学员穿过车间走廊。
走廊两侧是全透明的玻璃墙,墙内是启航最核心的五轴联动加工中心。
天工系列数控机床的主轴正在高速旋转,切削液喷溅在工件上,形成一层白色的雾气。
黄色的机械臂在空中划出精确的轨迹,每一次抓取、每一次放置,时间误差都不超过0.1秒。
没有人说话。
这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技术尖子,此刻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慑住了。
他们在各自的厂里也见过数控设备,但没有见过这种规模、这种协同度的全自动化集群。
这里的机器似乎不需要人,它们自己就在思考,自己就在劳动。
队伍的末尾,几个来自鞍钢的老技师放慢了脚步。
他们不是学员,是特邀讲师,但此刻他们的表情比学员还要严肃。
张德发停在一台正在加工曲轴的磨床前。
他把脸贴在玻璃上,看着砂轮与金属接触的瞬间,火花是蓝色的,那是高温合金钢特有的颜色。
“这进给量……”张德发低声喃喃,“每秒0.02毫米,恒定不变。这砂轮的线速度在随着直径变小而自动补偿转速。”
他看懂了。
正因为看懂了,才感到后背发凉。
这种运算逻辑,人脑做不到,人脑只能凭感觉,而这里全是算力。
众人最终来到了一间阶梯教室。
这不像是教室,更像是一个作战指挥室。
正前方的墙壁是一整块巨大的投影幕,四周摆满了显示器和服务器机柜。
五十把椅子整齐排列。
每把椅子上都放着一本厚厚的白色封皮书。
《工业逻辑》。
上午九点整。
并没有激昂的音乐,侧门被推开,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
韩栋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没有牌子的深色衬衫,袖口卷起,露出手腕上那块普通的手表,看起来完全没有百亿集团掌舵人的架子。
他的手里没有拿讲稿,只有一支红色的激光笔。
身后跟着倪光楠,以及袁珊等人。
全场起立。
这是一种下意识的反应,是对强者的本能尊重。
在过去的三个月里,这个男人用电话线和数据流,遥控指挥了他们所有人,打赢了那场几乎不可能的先行者号战役。
韩栋走到讲台中央,并没有示意大家坐下。
他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视线在马千里、小刘以及几位老师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坐。”韩栋说了一个字。
五十人整齐坐下,发出整齐的衣物摩擦声。
“很多人问我,先行者号已经跑起来了,为什么还要把你们叫到燕京来。”
韩栋按了一下激光笔。
大屏幕亮起,那是一张华夏地图。
地图上,深市、株洲、武汉、鞍钢、攀枝花、青岛,六个红点闪烁着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