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出现了一行复杂的代码,以及一个三维模型。
“我们将判断逻辑和经验感知,转化成了流体力学和电磁学的耦合方程。
我们把这个方程写进了控制芯片里。”
“现在,只要传感器检测到类似的波纹,芯片就会自动调整电流频率,主动产生一个反向的磁拉力,去抵消那个震动。”
“这就叫,让数据学会经验。”
倪光楠放下粉笔,看着张德发,也看着台下所有的学员。
“张师傅,您的眼睛和耳朵,现在是这台机器的一部分了,这难道不是最好的传承吗?”
张德发站在那里,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断自我修正的模型,看着那行代码。
他突然意识到,这不仅是传承,这是永生。
他的技艺,脱离了他衰老的肉体,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工业体系之中。
他慢慢坐下,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意。
“这……这行。”张德发嘟囔了一句。
台下,马千里和小刘对视一眼,他们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撼。
这就是韩栋说的统一标准。
当经验变成了公式,它就不再受限于人,不再受限于地,它可以无限复制,无限传播。
接下来的课程,节奏极快。
不再是空洞的理论,而是实打实的案例拆解。
“深市IGBT模块封装中的热阻模型建立。”
“攀枝花稀土萃取过程中的酸度反馈控制算法。”
“青岛港起重机吊装摆动抑制系统。”
每一个案例,都是这三个月来各省踩过的坑、流过的血。
现在,这些坑和血,变成了教案,变成了数据,喂养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学员们开始疯狂地记笔记。
不是记在本子上,而是记在脑子里,记在他们随身携带的电脑里。
他们开始尝试重新审视自己的工作。
午餐时间。
食堂。
启航的伙食标准极高,四菜一汤,还有水果,但很少有人在认真吃饭。
餐桌变成了研讨会现场。
“哎,兄弟,你是鞍钢的吧?”一个小个子学员端着餐盘凑到一个大高个旁边。
“我是深市做芯片封装的。我们那个键合劈刀,最近老是磨损太快。
你们搞金属材料的,能不能给个建议?是不是我们用的钨钢标号不对?”
大高个咽下一口馒头:
“钨钢?你们用的什么牌号?YG8?那不行,太脆。
你们那是高频冲击,得用超细晶粒的YG6X,而且得做深冷处理,把残余奥氏体转变成马氏体,这样硬度才够。”
“深冷处理?”小个子眼睛一亮,“这个工艺参数你们有吗?”
“有啊!但我不能白给你。”大高个嘿嘿一笑。
“你们深市那个控制板的抗干扰电路做得好,我们轧机的传感器老是被变频器干扰,你教教我怎么布线?”
“成交!”
类似的对话,在食堂的每一个角落发生。
不同行业、不同地域的技术壁垒,在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开始出现裂缝。
化学反应正在发生。
做材料的开始懂电子,做机械的开始懂算法。
韩栋坐在食堂的二楼,透过玻璃俯瞰着下面。
他的面前放着一份简单的饭菜,但他一口没动。
“韩总,这气氛比我想象的要好。”袁珊站在他身后,“本来以为会有门户之见,没想到这么快就聊到一块去了。”
“因为他们是同类。”韩栋淡淡地说。
“在各自的厂里,他们是孤独的顶尖者,没人能听懂他们的话。
在这里,他们找到了能对话的人,这种智力上的共鸣,比任何行政命令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