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千里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电光,那是昨天他和刘致远发现的黄埔一号逻辑。
利用电机转子的气隙偏心,产生一个反向的机械震动,去抵消IGBT降频带来的电磁震动!
这在理论上是疯狂的。
用一种故障去平衡另一种故障,这叫以毒攻毒。
“赌一把。”
马千里的手指在虚拟控制台上飞快跳动。
【指令输入:载波频率下调至1200Hz。】
【警报:谐波失真率上升至8%!电机震动风险!】
视野中,虚拟的电机开始剧烈颤抖。
系统给出了红色倒计时:【轴承损毁倒计时:10秒。】
马千里的手没有停,他在0.5秒内完成了第二个操作。
【指令输入:注入特定相位的三次谐波电流。】
【指令输入:调节转子磁场定向角,偏移2度。】
这就是刘铁手的手感,被数字化后的应用,那偏移的2度,就是刘师傅拧螺丝时那微妙的回撤。
奇迹发生了。
原本剧烈颤抖的电机,在两股力量的对冲下,竟然奇迹般地平稳了下来。
刺耳的噪音消失了,接着是一种低沉有力的嗡鸣。
与此同时,IGBT的结温数据开始断崖式下跌。
148℃,145℃,140℃,132℃。
【故障解除。】
【系统评定:S级操作。】
【创新点检测:非线性耦合控制策略。】
【逻辑归档:黄埔一号逻辑V1.1。】
“呼——”马千里摘下设备,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由于长时间的精神高度集中,他的手指还在不受控制地痉挛。
但他顾不上这些,他盯着屏幕上那个绿色的S,咧开嘴无声地笑了起来。
那种成就感,比拿了奖金还要强烈一百倍。
这不是书本上的题,这是他用脑子,在工业极限边缘硬生生杀出的一条血路。
“05号。”
耳机里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是系统的电子音,是人声。
马千里吓了一激灵,连忙坐直身体。
“到!”
“我是韩栋。”
那个声音让马千里的困意瞬间烟消云散。
他知道韩总在看着,但他没想到韩总会直接连线。
“刚才那个相位偏移2度,你是怎么算出来的?还是蒙的?”韩栋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马千里深吸一口气,大脑迅速切换回理智状态。
“报告韩总,不是蒙的,我是根据刘铁手师傅之前处理3号机主轴过热时的扭矩曲线反推的。
刘师傅在处理机械硬连接时,会预留一个弹性形变区间,我认为电磁场也是一种流体,它也存在弹性形变。
那个2度,就是磁场的弹性区间。”
频道里沉默了三秒钟。
“很好。”韩栋只说了两个字。
紧接着,马千里的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新的窗口。
【权限提升。】
【解锁:深蓝区域二级数据库。】
【解锁项目:启航天工系列五轴联动数控机床(光刻机前置技术)核心控制算法(残缺版)。】
“你现在的水平已经晋升,残缺版算法是目前的瓶颈,它只有骨架没有血肉。
我要你用你在电机上悟出来的这套以毒攻毒的逻辑,去试试能不能把机床的震动抑制住,给你一周时间。”
马千里看着屏幕上那行代表着高端工业的标题,心脏狂跳。
光刻机前置技术?那可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技术!
“保证完成任务!”马千里对着空气大吼一声。
“别急着立军令状,先去睡觉。”韩栋挂断了通讯。
马千里并没有去睡觉。
他看了一眼旁边工位的小刘,小刘也刚好摘下设备,一脸菜色,显然是被系统虐得不轻。
“喂,千里,你刚才干什么了?我这边的监控屏刚才闪了一下红光,然后全绿了。”小刘凑过来,声音沙哑。
“韩总给我派新活了。”马千里指了指屏幕上的新文件夹。
小刘凑近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我去!天工系列五轴?还是光刻机前置?这是我们要学的吗?”
“不是我们要学的。”
马千里眼中的疲惫褪去,此时的他极为兴奋。
“是我们要去征服的。”
他拿起桌上的凉水杯,一口气灌下去。
“小刘,把你的数据接口打开,我需要你的算力支持,咱们今晚不睡了,先摸摸这个五轴的底。”
“疯子……”小刘嘴上骂着,手却诚实地插上了数据线。
“我要吃两份红烧肉,明早你请。”
“五份都行。”
监控室里,倪光楠看着这一幕,摘下老花镜擦了擦。
“韩总,这么早就让他们接触五轴算法,会不会太冒进?之前的还没完全吃透。”
韩栋站在屏幕前,看着两个年轻人开始在代码的海洋里重新构建防线。
“他们年轻,没有敬畏心,这有时候是坏事,但有时候是好事。”韩栋淡淡地说。
“以往他们所在的地方被外国的技术壁垒吓怕了,总觉得那是神迹。
但他们不一样,在他们眼里,那就是一行行等待被重写的代码。
让他们去撞吧,撞得头破血流,才能把那堵墙撞开一个口子。”
韩栋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通知下去,明天早上的理论课取消。改为失败案例复盘。
我要让他们知道,代码背后不仅是逻辑,还有刀光剑影。”
“是。”
韩栋最后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正在加载的五轴算法进度条,转身走出了监控室。
启航工业黄埔的机器已经全速运转,第一批种子正在破土。
虽然稚嫩,但那股顶开岩石的力量已经按捺不住。
洋人也是人,参数也是数,没什么是打破不了的。
这一夜,启航大厦无人入眠,而在这个国家的各个角落,无数个像马千里一样的年轻人,正在被一种全新的力量唤醒。
那些曾经被视为不可逾越的技术鸿沟,正在被这群人用青春和数据,一寸一寸地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