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菱可以提供驱动器侧的通信端口电气特性数据作为参考，但不直接派人加入小组。”
“克劳斯会同意的。”弗兰克说。
田中诚一郎站起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给弗兰克。
名片上印着一个人名，和一个东京的办公室电话号码。
“这是我的私人联络人，所有后续沟通通过他转接。
不要发邮件，不要使用公司电话系统。”
弗兰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进内衣口袋。
“还有一件事。”
田中诚一郎走到门口停下，没有转身。
“你的第四条线，远程固件补丁，如果启航的人发现了，这件事最终会回到你头上。”
弗兰克没有回应。
田中诚一郎的手搭在门把手上。
“三十一年了，我见过很多技术竞争。
有的竞争是在赛道上跑得更快，有的竞争是在对手的赛道上挖坑。
后一种竞争的代价，弗兰克先生，通常不是输赢的问题。”
他拉开门，管家正在走廊里等候。
田中诚一郎走出705号套房，没有回头。
弗兰克一个人留在桌前。
他拿起电话，拨出一个柏林的号码。
“约阿希姆。”
“弗兰克。”
柏林那头传来法务总监的声音，早上六点的德国，约阿希姆刚醒。
“质疑文件准备得怎么样了？”
“框架写完了，缺具体数据支撑。IEC 61158兼容性测试的标准流程我已经整理出来了。缺的是对方协议的技术细节，汉克斯那边什么时候能给我帧结构分析的初步报告？”
“四周。”弗兰克说。“另外还有一件事。”
“说。”
“博途平台的远程固件更新推送机制，最终用户许可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你帮我再审一遍。”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弗兰克，你想做什么？”
“审完了告诉我法律边界在哪里。”弗兰克没有回答问题。
他挂断电话，把手写的时间表折好放进口袋。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一线光。东京的早晨到了。
……
同一时刻。
燕京，东八区，上午九点十七分。
启航大厦56层，韩栋办公室。
三台显示器安静地亮着。左侧屏幕上，袁珊发来的第二份情报速报在三分钟前弹入加密通道。
韩栋看着屏幕上的三条信息。
第一条：弗兰克已抵达东京成田机场。入境时间当地凌晨五点四十分。
第二条：田中诚一郎今日清晨取消了原定的部门周会，日程表显示上午无任何公务安排。
第三条：西门子柏林办公室法务总监约阿希姆·韦伯过去四十八小时内连续调阅了三份文件。
华夏合资企业最终用户许可协议标准模板、博途软件平台远程更新技术白皮书、以及IEC 61158-2工业通信协议国际标准全文。
韩栋的视线在第三条信息上停了很久。
最终用户许可协议，远程更新，IEC 61158。
三个关键词串起来的逻辑链条清晰得没有任何遮挡。
韩栋拿起加密电话。
响了两声。
“袁珊。”
“韩总。”
“启航四十二家二级供应商里，有多少家的核心生产线在使用西门子S系列PLC？”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袁珊翻文件的声音传过来。
“十七家。”
韩栋的手指停止了敲击。
“这十七家里面，有多少家的设备联网接入了西门子博途平台的远程维保系统？”
“韩总，我需要确认，给我十分钟。”
“好。”
电话挂断。
韩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燕京深秋的天空灰白色，远处的西山轮廓模糊，他的目光没有看向任何具体的方向。
四分三十秒后，电话响了。
“韩总，十七家中有十一家接入了博途远程维保平台，剩下六家使用S-300老型号，不支持远程更新。”
“十一家。”韩栋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这十一家目前的交付清单里，有没有正在给玄武系列盾构机供货的？”
“有四家，原市第三特钢厂的液压缸体加工线，武市精密液压件厂的比例阀总成线。”
韩栋打断。
“通知倪老，今天下午三点，52层会议室，带玄武协议物理层的全部接口定义文档。
另外，把这十一家工厂的设备台账全部调出来，我要看每一台S7控制器的型号、固件版本号和博途平台的连接状态。”
“明白。”
十一家工厂，四家正在给玄武盾构机供货，博途远程更新通道畅通无阻。
如果西门子以安全升级为名，推送一个带有协议检测逻辑的固件补丁，这十一家工厂的PLC将在下一次固件更新后变成一个个沉默的触发器。
只要它们的通信端口接收到一个玄武协议的数据帧，不管是启航要求的产线数据接入还是质量追溯系统的对接，补丁就会激活，PLC性能断崖式下跌。
原市三特钢厂，液压缸体加工线的刀具进给精度靠的就是S-1500的高速扫描周期。
扫描周期从五毫秒变成五十毫秒，进给响应延迟放大十倍，内孔精度从H7公差直接废到H11。
那不是良品率下降百分之几的问题，是整条线出来的东西全部报废。
韩栋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在备忘录文件上写下一行字：
【评估四十二家供应商核心产线去西门子PLC替代方案，优先级：最高。
时间窗口：三十天。】
然后韩栋在这行字下面又加了一句：
【同步评估启航自产PLC替代选型及玄武协议原生控制器的量产时间表。】
笔放下。
韩栋抬起头，看向中间那块屏幕，龙门山一标段的掘进数据仍在跳动。
当前总进尺：312.6米。
地下两百米，玄武一号的刀盘正在花岗岩里推进。
机器不知道地面上正在发生什么，但造机器的人知道。
韩栋拉开抽屉，取出那本两百页的《华夏工业实时控制与通信总线技术规范草案》。
他翻到第一百八十七页，物理层安全架构章节，用红笔在页边空白处标注了一个批注编号。
然后他合上草案，拿起电话拨给倪光楠。
“倪老，下午的会议增加一个议题。”
“韩总，什么议题？”
“防火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