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启航大厦52层会议室。
袁珊提前十分钟到场，把三十七页加密情报卷宗按座位编号分发完毕，每份卷宗右上角贴着红色保密标签和阅后即焚编号。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卷宗电子版从加密盘导入投影系统，设置好双重密码锁屏待命。
倪光楠两点五十分进门，左手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工具袋，右手夹着一叠手写的电路拓扑草图。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径直走到投影幕旁边的白板前，从工具袋里掏出四支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按红蓝绿黑的顺序插在白板槽里。
陆佳杰最后一个到，他刚从三号服务器机房出来，工牌还挂在脖子上没摘。
他手里攥着一张打印纸，上面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段被荧光笔标出了七八处。
三点整，韩栋推开会议室的门。
他手里没有任何文件，只拿着一部加密手机。
进门后他没有坐到主位上，而是走到投影幕正前方，背对屏幕，面向三个人。
“锁门。”
袁珊起身，将会议室的电子门禁切换为内部锁定模式，状态灯由绿转红。
韩栋扫了一眼每个人面前的卷宗。
每个人面前放着一台没有外接网卡的独立物理终端机。
韩栋走到主位坐下，拿起桌面的红外线翻页笔。
“开始。”韩栋下达指令。
袁珊在键盘上敲击三下，正前方的120寸高清背投屏幕亮起。
屏幕中央出现一张世界地图，三条刺眼的红色轨迹线从欧洲向东亚延伸，最后交汇在东京。
“过去七十二小时内，我们截获了三次高层级的物理位移与数据调阅记录。”袁珊用最纯粹的语气客观陈述。
“第一点，弗兰克。”屏幕画面放大到慕尼黑国际机场，一张航班登机记录表出现在左侧。
“西门子工业自动化事业部总裁弗兰克，取消原定在柏林总部召开的高管例会，搭乘汉莎航空LH714次航班。
于今天凌晨五点四十分降落日本东京成田机场，他的入境随身行李只有一份公文包。”
“第二点，田中诚一郎。”屏幕画面切换至三菱重工总部大楼。
“三菱重工基础设施事业部技术部长田中诚一郎。
他的秘书系统内原本排满了今天的部门周会和三个外部客户会见。
凌晨五点十五分，这些日程被一键清空。”
“第三点，约阿希姆。”屏幕画面跳到西门子柏林法务部大楼。
“西门子法务总监约阿希姆，他在德国时间凌晨六点，通过内部高权限账户，连续下载了三份文档。
文档名称依次是：《华夏合资企业最终用户许可协议标准模板V16版》、《博途TIA软件平台远程更新技术白皮书》、《IEC61158-2工业通信协议国际标准全文》。”
韩栋的目光停留在屏幕右下角，那三份文档的缩略图上。
“这三个点串联起来，指向一种极其明确的攻击模型。”陆佳杰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海瑞克、西门子、三菱重工。
这三家巨头在机械结构、PLC控制和伺服驱动领域占据绝对主导地位。
他们跨越时区和竞争壁垒坐到一起，目的只有一个，对玄武协议进行全维度绞杀。”
陆佳杰站起身，走到屏幕前，他从上衣口袋掏出激光笔，红色的光点打在屏幕上。
“基于情报链条，我推演了对方可能的四条行动线路。”陆佳杰点开下一页幻灯片，屏幕上出现四个模块。
“第一条线，标准阻击。”红点落在IEC61158的文档图标上。
“约阿希姆调阅IEC标准，意图非常明显，华夏国内目前的工业标准审批，高度依赖国际框架背书。
国标委技术审查小组下个月换届，西门子在华夏合资企业的技术高管，必定会进入新一届评审组。
他们会以玄武协议不兼容IEC61158国际标准为由，在审批程序上卡死我们的转正通道。
技术成熟度评估、第三方独立测试、安全性论证。
这三个流程如果被刻意拖延，至少可以卡我们三年。”
韩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这种常规的商业阻击在他的预料之内。
“第二条线，技术备忘录施压。”陆佳杰将红点移向田中诚一郎的名字。
“三菱和西门子，会向国内的所有存量客户发出正式警告。
任何私自接入第三方通信协议的行为，将自动触发设备底层锁死，并永久取消售后维保资格。
这是一种生态恐吓。
华夏几万家工厂，绝大多数没有技术能力承担失去原厂维保的风险，这会阻止绝大多数增量客户接触我们的协议。”
“第三条线，逆向工程。”
陆佳杰的激光笔停顿了一下。
“海瑞克全球总部，调集了所有电气工程师连夜开会。
汉克斯，海瑞克首席硬件架构师，他必定会组织一个跨公司的物理层破解小组。
他们会收集玄武总线的帧结构数据，尝试还原我们的FPGA烧录逻辑。
不为了造出我们的系统，只为了寻找任何一个可以放大的电磁兼容性漏洞，形成白皮书向行业发布，配合第一条线的标准阻击。”
陆佳杰说到这里，转头看向韩栋。
“以上三条线，属于常规的商业防御动作。”陆佳杰关掉激光笔。
“但第四条线不是。”
屏幕自动切换到下一页，只有一张高清扫描件。
《最终用户许可协议第十七条第三款》。
“韩总，这三个文档的组合逻辑，西门子有十二万台S7系列PLC在华夏工厂运行，博途平台拥有远程固件推送功能。
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赋予了西门子以修复安全漏洞为由强制进行固件升级的权利。
用户在购买设备时属于默认同意该条款。”
“这就意味着，约阿希姆确认了法律边界后，弗兰克随时可以向所有联网的S7控制器推送一个静默补丁。”
倪光楠戴上老花镜，盯着屏幕上的那行条款。
“补丁的底层逻辑是什么？”倪光楠直接切入技术本质。
“帧结构校验过滤。”陆佳杰调出一个流程图。
“这个补丁推送后会休眠在控制器的ROM区。
当工厂的生产线运转时，通信端口会实时接收数据帧。
一旦补丁检测到非PROFINET标准的异形数据帧，比如我们的玄武协议帧接入，补丁会瞬间激活。”
“它不会锁死设备。”陆佳杰在屏幕上划出一条向下的断崖式折线。
“它会触发功能降级，将PLC的逻辑扫描周期从五毫秒强行放大到五十毫秒。
将模拟量输出接口的解析精度，从十二位截断为八位。”
“五十毫秒的扫描延迟。”
倪光楠摘下眼镜，把镜腿折叠起来放在桌面上。
“对于一台精密五轴加工中心来说，主轴进给量在五十毫秒内会产生至少0.2毫米的位移偏差。
如果正在切削硬质合金，刀具会在一秒钟内直接崩断。”
“对。”陆佳杰点头。
“模拟量精度降到八位，这意味着数控机床的液压温度控制阀失去了精确调节能力。
冷却液温度会发生超过两度以上的剧烈波动。工件会因为热胀冷缩产生肉眼不可见的形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