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加工出来的零件，用蔡司三坐标仪一测，全部超差。”
“最致命的是。”袁珊在一旁补充事实。
“发生废品后，工厂的操作员在显示面板上看不到任何故障代码，机器依然在运转。
他们会认为是新接入的玄武协议干扰了设备运行，完全不会怀疑到西门子静默推送的底层固件头上。”
“供应链会当场崩溃。”陆佳杰作出最终研判。
“启航目前四十二家核心二级供应商中，有十一家正在使用具备博途联网更新功能的西门子S7控制器。
原市第三特钢厂，正在加工玄武二号机的液压缸体。
武市精密液压件厂，正在生产主驱动总成的比例阀。
只要他们接上我们的协议总线，这条暗埋的引信就会引爆。
零件齐套率会在二十四小时内断崖式下跌至一半以下，龙门山的135台设备订单交付期将全部面临违约风险。”
韩栋听完所有汇报，拿回红外线笔，将屏幕切回黑屏状态。
“技术武器化。”
韩栋给出定性判断，声音极其平稳，听不出一丝慌乱。
“他们放弃了在性能参数上的正面竞争，直接利用底层的控制权进行物理破坏。”韩栋看向倪光楠。
“倪老，你看了他们可能采取的动作，现在说说我们的盾。”
倪光楠重新戴上眼镜。
他伸手在自己面前的终端机上，输入一长串十六进制密码。
屏幕重新亮起，出现一张极其复杂的电路拓扑图。
这是韩栋昨天在电话里，要求倪光楠连夜准备的方案。
“玄武协议V1.0版本，在龙门山测试中证明了0.87微秒的超高响应速度。”
倪光楠指着拓扑图左侧的数据入口区域。
“但为了追求极限速度，我们的帧结构采用了固定格式的引导码，这在封闭系统内没有任何问题。
但如果全面推向外部工厂，这就成了海瑞克逆向工程小组最好的突破口。”
倪光楠调出一段代码。
“只要使用工业级网络嗅探器，抓住这个固定的引导码，他们就能慢慢梳理出我们的载荷数据排列规律。
就算不能完全复制，也能找到干扰的方法。
针对这个缺口，我已经在一号竖井更换的V2.0版本主板中，加入了四个比特的冗余校验位。
任何非法的嗅探接入，会导致奇偶校验错误，直接切断物理总线。”
“但这还不够。”
倪光楠在键盘上敲击一下。
拓扑图的结构发生变化，一个红色的功能模块插入了数据流的起始端。
“韩总昨天让我构筑防火墙，这是物理层长城防火墙的核心架构。
代号：动态令牌机制。”
陆佳杰直起身体，目光紧盯屏幕上的红色模块。
“传统的工业通信协议，无论是CAN还是PROFINET，为了保证通讯的确定性，帧头必须是静态的。”倪光楠讲解技术细节。
“这是冯·诺依曼架构下CPU寻址能力的物理限制。
但我们用的是纯粹的FPGA硬连线，不需要排队等待总线仲裁，在FPGA芯片内部署了一个硬件真随机数发生器模块。”
倪光楠将那个红色模块拆解开，里面显示出一组高频振荡电路模型。
“这个模块采集芯片运行时的热噪声作为随机种子。
在每0.87微秒的通讯周期开启瞬间，生成一个独一无二的32位随机数列。
发送端利用这个数列，对协议的帧头进行实时动态重构。
接收端则利用同步时钟和预设的解码矩阵，在同一微秒内完成识别。
“这意味每一帧的数据结构都不一样。”陆佳杰迅速算出结果。
“每秒钟传输超过一百万帧数据，每一帧的头部引导码都在无规律跳动，没有静态特征，没有重复周期。”
“海瑞克的逆向小组即使抓取了一百个T的数据包。”倪光楠靠在椅背上。
“他们看到的也只是一堆毫无规律的数字雪花，他们找不到起点，找不到终点。
无法分辨哪部分是寻址信息，哪部分是设备状态。
玄武协议在外部探测设备的眼中，将呈现为彻底的物理乱码，逆向工程的路线被物理规律直接封死。”
韩栋对这个方案没有提出任何修改意见。
“底层协议的安全锁住了。”韩栋将视线转移向袁珊。
“但那十一家二级供应商的PLC问题没有解决，只要控制器还是西门子的，博途平台就能推送补丁毁掉生产线。
针对这十一家工厂的物理防御，必须在七十二小时内完成。”
“实施物理断网。”袁珊给出现实执行路径。
“切断S7控制器连接外网的工业线缆，这是唯一能阻止博途平台推送休眠补丁的方法。”
“难点在于如何不打草惊蛇。”陆佳杰提出风险。
“厂长们对西门子的设备有极高的信任度，如果直接要求他们拔掉线，他们会认为是启航的技术存在缺陷，害怕与西门子冲突。
这种恐慌情绪会蔓延到整个四十二家供应商网络。”
韩栋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两下。
“不用告诉他们真相。”韩栋下达指令。
“派十一组驻厂工程师团队，今天下午带上启航的检测仪器分赴这十一家工厂。
到达后，以玄武二号主驱动部件装配精度要求提高，需对关键加工设备进行高频电磁干扰隔绝测试为理由。”
韩栋看了一眼袁珊。
“工程师入厂后，直接用铝箔屏蔽胶带将PLC的RJ45外部通信网口彻底封死。
拔除车间线缆，操作全部由我们的人执行，不允许工厂操作员插手。
测试周期暂定为六个月，六个月内，禁止任何设备恢复。”
“借测试名义进行物理隔离。”袁珊在终端机上快速录入指令，安排工程师分组名单。
“这可以在最短时间内完成防御，而且符合启航一贯对质量要求极其苛刻的行事作风。
厂长们不会产生额外怀疑，他们已经习惯了咱们的验收标准。”
“但物理断网只是紧急止血。”倪光楠指出长远隐患。
“工厂的很多生产管理系统，例如MES制造执行系统和ERP资源计划系统，都依赖PLC联网上传生产数据。
把网口封死了，设备变成了信息孤岛，厂长们的日常产量统计、设备维护工单自动生成全部失效。”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停顿。
所有人都清楚断网带来的工业现场管理灾难。
“三十天后，启航的驻厂工程师会重新去那十一家工厂，把所有的西门子控制器从电气柜的导轨上全部拆下来，扔进废品回收站。”韩栋冷冷的说道。
陆佳杰心头一颤。
“韩总，拆掉西门子换什么？”陆佳杰身体前倾。
“换启航自己的。”韩栋一字一句给出答案。
“自主工业控制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