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总,我理解您的顾虑。”陆佳杰斟酌着每一个字。
“中联面临的情况确实比徐工和三一都更复杂,控制器和伺服驱动器是两个独立的系统,替换策略也必须分两步走。”
“两步怎么走?”何俊追问。
“第一步,PLC主控替换。
启航的盘古控制器原生支持玄武协议,替换西门子S7-1500后,通信协议不再受制于PROFINET体系。
这一步的替换方案和徐工完全相同,启航提供转译器和三十人技术支援团队。”
“第二步呢?”
“第二步是伺服驱动器。”陆佳杰说到这里,停了两秒。
“三菱MR-J4的通信接口走SSCNET协议,这是三菱的封闭专有协议。
如果三菱通过固件升级锁死协议认证,即便换掉了PLC,伺服仍然会拒绝非认证控制器的指令。”
何俊的眼睛眯了起来。
“所以你的意思是,换PLC只解决了一半问题,伺服那一半怎么办?”
“启航正在开发玄武协议原生伺服驱动器。”陆佳杰说出了他今天带来的第二张底牌。
“但量产时间表目前还在评估中,在此之前,启航的方案是先替换PLC,保住主控的自主权。
伺服暂时继续使用三菱MR-J4,但通过盘古控制器的协议转译层,将玄武协议指令实时翻译为SSCNET格式送入伺服。”
“中间加一层转译。”何俊立刻抓住了要害。
“延迟多少?”
“转译层是FPGA硬连线实现的,不经过CPU,单次转译延迟4.2微秒。”
何俊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MR-J4伺服的通信周期是500微秒,4.2微秒的转译延迟占通信周期的0.83%。
从工程角度看,这个延迟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如果三菱推送固件后,MR-J4在SSCNET物理层加了协议认证握手。
你们的转译层能过认证吗?”
陆佳杰沉默了。
这个问题他无法回答,因为三菱的固件升级内容还未公开,没有人知道田中诚一郎会在SSCNET协议上做什么级别的锁定。
“目前不能确认。”陆佳杰坦诚回答。
“但启航的FPGA架构具备物理层帧结构重构能力,一旦三菱的固件升级内容被截获分析,转译层可以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自适应适配。”
何俊盯着他看了三秒。
“二十四小时。”他重复道。
“如果三菱在我们的设备正在运转的时候推送升级呢?
中间那二十四小时,三十四台设备全部停摆。
一条泵车臂架总装线停一天,损失六十万,三十四台全停,你算算。”
陆佳杰没有算,他知道那个数字。
“何总,这正是我今天来的原因。”陆佳杰将两份报告重新收进公文袋。
“时间窗口正在收窄,渡边上周四来的,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九号。
如果三菱的固件升级在十二月中旬推送,留给中联的准备时间不到三周。”
何俊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回去。
“陆总,你让我两面夹击地做一个选择。”何俊的声音平稳,但语速慢了许多。
“一面是西门子的补丁风险,一面是三菱的锁定威胁。
你给我的解决方案是换掉西门子的PLC,但伺服端暂时只有一个中间层转译的过渡方案。”
他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陆佳杰没有逼他。
“但有一件事我建议您今天就做。”
“什么?”
“中联所有连接博途远程维保平台的S-1500控制器,今天之内断开外网连接。”
何俊的手停在鼻梁上。
“为什么?”
陆佳杰指了指桌上那份脱敏版技术分析报告。
“这份报告里分析的那段代码,触发条件是检测到非标准协议的数据帧。
中联目前没有接入第三方系统,所以即便代码已经存在于您的PLC中,它也不会激活。
但前提是,您的PLC不能再接收任何新的远程推送。”
何俊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他听出了陆佳杰没有说出口的那层意思:
中联的PLC里可能已经有了那段东西。
“断网。”何俊的声音很轻。
“信息科会问我理由。”
“高频电磁干扰隔绝测试。”陆佳杰说。
“启航在十一家核心供应商用的就是这个口径。”
何俊看着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
“小刘,通知信息科科长,十分钟后到我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