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电话，转向陆佳杰。
“断网的事我今天处理，替换的事，给我一周，我需要和董事会沟通。”
“一周。”陆佳杰站起来。
“何总，三菱不会给您一周。”
何俊没有接这句话。
陆佳杰走出中联产业园的时候，长沙的雨停了。
云层裂开一道缝，一束阳光打在湘江对岸的岳麓山上。
他坐进启航专车，关上门，拿出加密电话，拨通了韩栋的直线。
“韩总，三一和中联都谈完了。”
“三一什么条件？”
“龙门山现场验证。
刘建明要求用GS-100管片运输车在隧道里跑完整运输周期，全程带载记录数据，五天后设备到位。”
韩栋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答应了？”
“答应了。”
“好。”韩栋的语气没有任何犹豫。
“我安排张泽民在龙门山配合，掘进间歇期腾出轨道空间。
盘古控制器的隧道版固件，倪光楠今天开始做高湿度和电磁兼容的专项适配。”
“中联呢？”韩栋问。
“更复杂。”陆佳杰压低声音。
“三菱的华中区域代理商上周四已经去过中联了，放了固件安全升级的风。
何俊原话，三菱暗示接入非认证协议的设备将进入保护模式。”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上周四。”韩栋重复了日期。
“田中的时间表提前了。”
“何总已经同意，今天断开所有S7-1500的博途远程连接，但伺服端他拿不定主意。
中联三十四台核心设备，同时绑着西门子PLC和三菱伺服，两把锁。”
韩栋没有立刻回应。
陆佳杰等了片刻。
“佳杰。”韩栋的声音低下来。
“三菱的SSCNET协议物理层帧结构，你手里有解析资料吗？”
“没有完整的，三菱从来没有公开过SSCNET的底层规范。”
“那就去搞到它。”韩栋说。
“中联那三十四台设备上的MR-J4伺服驱动器，在三菱推送升级之前，抓一次完整的SSCNET物理层通信帧样本。
帧头引导码、握手序列、加密方式，全部抓取。
有了这些原始数据，倪光楠就能在FPGA里做转译。”
陆佳杰握着电话，脑子里迅速转了一圈。
要在三菱推送升级之前抓取SSCNET原始帧数据，必须在中联的伺服通信线路上接入嗅探设备。
这需要何俊的配合。
但何俊说了，给他一周。
“韩总，何俊要一周时间跟董事会沟通。”
“一周太长。”韩栋的声音冷下来。
“告诉他，三菱不会等他开完董事会。
渡边上周四放风，田中最快十天之内推送。
何俊有三天时间做决定。
三天之后，启航的技术支援团队必须进入中联的车间。”
“如果他不同意呢？”
韩栋没有直接回答。
“佳杰，你在中联有没有看到他们的混凝土泵车臂架总装线？”
“看到了，从五楼窗户望下去的。”
“那条线上的六轴关节伺服全部是三菱MR-J4。
臂架展开高度超过六十米，任何一个关节的伺服失控都会导致整个臂架折断。”
韩栋说道。
“如果三菱推送保护模式，何俊不是损失六十万的问题，是他的泵车从此不能出厂的问题。”
陆佳杰攥紧了电话。
“让何俊自己想明白这件事。”韩栋说完最后一句话，挂断了通信。
启航专车驶上高速，陆佳杰靠在后座上。
他的记事本翻开着，停在最后一页，上面只剩一行空白，他拿起笔，写下几个字：
三天，三菱。
长沙的冬雨重新落了下来。挡风玻璃上的水珠被雨刷扫到两侧，又迅速聚拢回来。
陆佳杰知道，从这一刻起，玄武协议的战线从西门子的PLC阵地，正式延伸到了三菱的伺服阵地。
两个战场，同时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