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韩栋穿着一件深色风衣走到达大厅，何俊亲自开车在出口等候。
韩栋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车子迅速驶离机场。
两人没有去中联重科的园区，而是来到了园区五公里外的一家宾馆。
这是韩栋提前让陆佳杰定好的房间，避开了所有可能被中联内部人注意的视线。
宾馆三楼的标间里，陆佳杰和陈锋已经等在里面。
桌子上放着那台作为控制核心的盘古TCC-1000控制器，以及几块烧录好补偿程序的FPGA备用芯片。
韩栋走进房间，脱下风衣挂在衣架上，何俊随手反锁了房门。
“情况怎么样？”韩栋拉开一把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陆佳杰和陈锋。
“韩总，物理雷已经排干了。”
陆佳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用塑料自封袋装着的物件，放在桌面上。
里面是几片刮下来的透明绝缘漆粉末，以及洗印出来的紫铜端子防松标记线照片。
陆佳杰把上午测试阻值发现异常，以及田中浩二暗下黑手的事详细汇报了一遍。
韩栋拿起自封袋，看着里面的碎屑，冷笑了一声。
“渡边在明面上下最后通牒，田中在背地里制造物理故障。
这种高低搭配的战术，说明三菱总部对V5.10新固件的软件检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
“他们越不择手段，越说明底层时序上的延迟补偿，打到了他们的软肋。”
何俊从公文包里拿出三一重工的派遣函复印件，推到韩栋面前。
“这是身份掩护，明天早上，陆佳杰和陈锋拿着这个进厂。
安保科复印完送给赵国平，他看到三一重工的公章，脸色应该会很精彩。”
韩栋扫了一眼派遣函，点了点头。
“明天的董事会扩大会议，九点开始。”何俊看了一眼手表。
“我会在八点半把56-C泵车开出三号车间，停在办公楼前面的室外测试场。
渡边和田中会作为外方代表列席，赵国平肯定会一开场就拿合同违约的事情向我发难。”
韩栋思索片刻后说道：
“何总，明天实测的核心，不仅是证明机器能动，更是要在所有人面前，剥掉三菱的技术画皮。”
韩栋看向陆佳杰。
“佳杰，明天你在泵车控制面板上常规演示，用盘古控制泵车展臂、收臂，走完整个工作循环。
这时候赵国平或者渡边一定会跳出来，说常规动作不代表什么，说第三方设备经不起大负载考验。”
陆佳杰点头，这完全符合那帮人的行为逻辑。
“等他们把话说绝了，不留退路了。”韩栋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你直接开启极限满载测试模式，关掉液压缓冲回路，让臂架做高频度的满行程急停急动。”
何俊的眉头跳了一下。
“关掉液压缓冲？这会让整个泵车的振动极具放大，三菱原装系统在那种工况下都会触发共振保护。”
“对，就是要触发他们的保护阈值。”韩栋眼中闪过一丝锐芒。
“原装驱动器内部的温度扭矩查找表，会在八十五度以上强制削减扭矩。
你要用我们盘古FPGA里的先行补偿算法，在上位机主动加大脉冲输出，提前对冲伺服电机的扭矩衰减。”
“我要让所有人亲眼看到。同一台车，同样的液压件，同样的伺服电机。
接在西门子和三菱的系统下，会失速、会震荡。
而换上咱们的盘古控制器，不仅跑得稳，响应精度还能提升一个量级！”
用一个临时转接上去的国产微型盒子，强行越狱，在极端工况下爆掉原厂几十年积累的工业控制极限。
这种疯狂的技术越级，听上去就像是天方夜谭，但它现在确确实实装在桌面上那个不起眼的铝合金盒子里。
“明白。”陆佳杰的声音沉稳如铁。
他知道自己明天手里握着的是什么，那是倪光楠熬了几个通宵挤出来的极限算法，是华夏工业软件正面硬刚国际巨头的一记重拳。
夜幕深沉，长沙的冬风呼啸着卷过街头的梧桐树。
距离宾馆两公里外的洲际酒店，二十三层套房。
渡边健太郎刚刚洗完澡，穿着白色的浴袍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的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听筒里传出赵国平的声音。
“渡边先生，明天上午的安保查验已经部署完毕。”
赵国平声音中透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何俊找来的外部技术人员，绝对不可能无名无姓地混进来。”
“很好。”渡边端起一杯威士忌。
“只要他们出示任何未经我方授权的公司证明，您就可以援引合同，我会立刻让法务部下发停机指令函。”
“一言为定，明天的会议室，我期待您的雷霆手段。”赵国平说完，挂断了电话。
渡边放下听筒，转头看向坐在旁边的田中浩二。
“车间那边安排妥了吗？”渡边用日语问道。
田中浩二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露出一丝阴冷。
“一切顺利，地线的接触电阻我已经通过绝缘漆控制在0.4欧姆左右。
何俊的人今天查了一天，什么都没查出来。
明天的负载测试只要超过三分之二，驱动器外壳上形成的共模高频脉冲，会直接击穿他们第三方控制器的通信端口。
他们连让机器稳定转三分钟都做不到。”
渡边满意地靠在沙发背上，他晃了晃酒杯里的冰块，仰头一饮而尽。
“十二月九日。”渡边看着落地窗外长沙灰暗的夜空。
“明天过后，中联重科的董事会就再也不会有反抗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