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度如何?”韩栋看着那块电路板,直接切入正题。
“边沿补偿模块的底层综合已经跑通。”倪光楠放下放大镜,拿起桌上的一份时序报告。
“我在盘古TCC-1000的FPGA管脚输出端,串联了十二级内部延迟链。
总共消耗六百四十二个可编程逻辑门,物理层面的上升沿电平响应时间,被人工干预拉长到了2.75纳秒。”
倪光楠将时序报告递给韩栋。
“三菱V5.10固件里的物理指纹检测门限是2.1到2.4纳秒,允许误差0.3纳秒。
盘古的2.75纳秒刚好压在2.4加0.3的边缘。
它不仅能通过检测,还能让三菱的主控芯片,误以为这块板子存在轻微的线路老化。”
“太完美反而会惹人生疑。”韩栋翻看报告数据。
“要的就是这种带有工业瑕疵的真实感。
中联重科那边,何俊已经敲定了第一批三十四台泵车的换装计划,首批需要三十四块新主板。”
韩栋抬起头看向倪光楠。
“十二月十日凌晨,三菱通过他们的代理商网络和上位机软件,会对大华夏区存量的十万台伺服驱动器下发V5.10升级包。
中联那台56-C泵车上的盘古控制器首当其冲。”
“新版图的烧录需要时间。”倪光楠眉头紧锁,他指着旁边防潮柜里的一堆芯片空片。
“这种高密度的引脚伪装逻辑,烧录机的校验过程极其缓慢,一台机器一小时只能完成两片。”
“现在开始满载运转,十二月九日晚上八点前,我要看到四十片带有边沿补偿的盘古芯片完成封装测试。
这批货立刻打包发往长沙,中联重科是我们在重型机械领域的第一个根据地。
那台56-C不仅要抗住V5.10的指纹扫描,还得稳稳地撑住接下来的高强度疲劳测试,绝对不能出一点差错。”
倪光楠点头,转身走向烧录区,开始调整设备参数。
他是一个纯粹的技术狂人,越是极限的任务,越能激发他压榨芯片潜力的欲望。
韩栋转向袁珊。
“把箱子打开。”
袁珊将黑色的手提箱平放在会议桌上,按下金属搭扣。
箱盖弹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四十一个透明塑料光盘盒。
每一张光盘表面都用黑色记号笔写着地名、厂名和一串英文字母数字混合的序列号。
这是五家本土工业软件公司,耗费两百万资金,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用最原始的物理手段,抢在西门子毁灭现场前刻录下来的录像铁证。
“四十一份实况录像。”袁珊指着箱子内部。
“全是一镜到底,画面里包含了当天的权威报纸证明时间,也拍清楚了机床铭牌上的西门子原厂序列号。”
韩栋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抽出一张标着苏南恒力齿轮厂S1500的光盘。
他将光盘推入桌面上的先锋VCD播放机,按下播放键。
旁边的二十一寸监视器屏幕闪烁了一下,显现出粗糙但清晰的画面。
镜头有些晃动,明显是手持拍摄。
画面一开始聚焦在控制柜旁的一张桌子上,上面摊开着一份当天的日报,头版头条的黑体字清晰可辨。
镜头随后平移,对准了机床侧面的金属铭牌,刻着出厂日期和编号。
紧接着,镜头退后,将西门子的触摸面板和旁边的一台泰克示波器同时纳入取景框。
画面中伸出一只手,将一根灰色的网线插入了控制柜的工业以太网接口。
插入的瞬间,示波器屏幕上的方波脉冲急剧变宽,周期读数从5.00ms直接跳跃到50.00ms。
而画面左侧的西门子触摸面板上,那个绿色的实时扫描周期数值,依然死死停留在5ms,没有任何变化。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十秒。
动作干脆,逻辑闭环,没有任何剪辑拼接的痕迹。
这就是95年最具破坏力的降维打击手段。
西门子可以远程抹除内存里的0和1,但他们永远无法改写刻在聚碳酸酯盘片上的物理坑道。
韩栋看完这段录像,面无表情地按下退出键。
“汉斯的反应确实快,八十六家工厂的代码被清空。
但他留下的这四十一个活口,就是西门子给自己挖的坟墓。”
他将那张光盘放回箱子,又连续抽查了五张。
每一张的画面构成都严格遵循了他设定的三要素:
时间戳、设备身份、欺骗现象。
“挑出这六张。”韩栋把刚才看过的光盘单独放在一边。
“明天一早,你带上这六张光盘,加上陈德厚那个蓝色的记录本复印件,去找机床协会的吴建国副会长。”
袁珊记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找吴建国?周兆明老先生不是说只要镜像文件吗?我们直接去找永昌轴承厂不行吗?”
“永昌轴承厂是唯一的幸存者。”韩栋站起身。
“西门子的售后工程师还没有来得及去吴城。
那台引发精度超差的S-1500主板,目前还保留着最原始的V5.10恶意代码,但我们不能去提。”
“启航是这起事件的直接利益相关方。
如果我们私下派人去提取镜像数据,西门子的法务团队会立刻反咬启航污染证据。
他们会向法庭和公众主张,是我们在提取过程中植入了那四十七KB的病毒代码。”
韩栋转过身,目光深邃。
“提取镜像,必须有一个绝对中立、拥有官方背景、且程序完全合法的机构来主导。
整个流程必须有公证人员在场,全程录像,双重MD5哈希值校验,当场封存。”
“所以需要机床协会的正式公函。”袁珊立刻跟上了韩栋的思路。
“对。”韩栋点头。
“吴建国手里握着协会的公章,只要他用机床设备质量复核的名义给永昌轴承厂发函,要求提取控制器底层数据用于行业鉴定,西门子就没有任何理由阻拦。”
“周兆明老先生只要看到这份带有官方效力的镜像报告,他就会在鉴定书上签字。”
“但吴建国这个人是出了名的求稳。
他不想得罪西门子这种跨国巨头,也不想卷入企业之间的直接冲突。
你要让他盖这个章,不能用技术逻辑去说服他,要用行业生存逻辑让他看清现实。”
“告诉吴建国,西门子现在用的手段是单方面停保和切断备件供应。
汉斯用垄断优势越过了商业底线,开始在华夏工业的脖子上动刀子。
今天他们敢为掩盖一个恶意补丁去威胁上百家工厂,明天他们就能为了抬高利润去锁死全行业的产线。”
韩栋继续冷冷的说道。
“吴建国是机床协会的副会长,如果行业里的企业被外资拿断供来威胁,协会连个屁都不放,那这个协会还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你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必须盖章。”
次日清晨。
燕京北三环,华夏机床工具工业协会办公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