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总,长沙见。
我要尽快看到你们的二十人服务团队进驻厂区,五十台首批设备的定金,财务会在三天内打到启航的账上。”
“送刘总。”韩栋对袁珊示意。
三一重工的团队离开了会议室,大厦外,两辆奥迪车启动,驶入北四环的车流中。
韩栋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去的车影。
三一的合同落地,意味着盘古加上玄武的体系,正式从实验室里的工程验证,跨越到了商业量产的阶段。
韩栋走到会议桌前,拿起那份属于启航的意向书原件。
“袁珊。”韩栋喊了一声。
袁珊立刻从外面推门进来。
“韩总。”
“把这份意向书的最后一页,特别是带有三一重工公章和同意作为国标验证单位的附加条款,复印三份。”
韩栋将文件递给袁珊。
“立刻派专人,用最快的方式送到国标委联络人手里,把这份材料补充进玄武协议的申报卷宗里。”
“明白,我马上去办。”袁珊接过文件,快步离开。
韩栋重新走到桌前,拿起那份铁道部的机要摘要。
距离十二月低的国标委评审会还有不到一个星期。
他知道,当这份带有三一重工印章的意向书,和铁道部的摘要同时出现在评审会桌面上时。
那些拿了外资好处试图阻挠国产标准的所谓专家,将面临怎样的冲击。
……
十二月的燕京,天亮得晚。
清晨六点四十分,北四环外的报刊亭还没有完全打开铁皮卷帘门。
送报员骑着载满报纸的三轮车,将捆扎好的报纸摞子扔在亭子门口的水泥台阶上。
袁珊今日起的早些。
韩栋昨晚交代过,今天的报纸必须在七点之前送到他桌上。
袁珊穿好衣服下楼,小跑到最近的报刊亭,卷帘门刚拉起一半,里面的老头还在打哈欠。
“《经济日报》《华夏工业报》《科技日报》《华夏经营报》,各来两份。”
老头从塑料绳捆着的报摞里抽出报纸递过来,袁珊接过的瞬间,手指就僵住了。
《经济日报》第四版,整版。
没有其他新闻,没有广告栏切割,整整一个版面只有一篇内容。
版面正中央,是一个占据四分之一版面的西门子蓝底白字徽标。
徽标下方,是一行黑体大字标题:
《西门子关于抵制本土恶性计算机病毒破坏工业控制系统的郑重声明》
袁珊站在报刊亭前,寒风吹得报纸哗哗响,她没有移动脚步,直接读完了全文。
声明共分四个段落。
第一段,西门子华夏大区以用户安全为由,声称近期接到多家华夏工厂投诉,反映在其S-1500系列可编程逻辑控制器上接入本土第三方通信网关后,系统出现严重的周期紊乱和精度异常。
第二段,措辞陡然升级。
西门子技术团队经调查确认,上述异常并非西门子产品自身缺陷,而是本土软件商在连接设备底层接口时,恶意植入了破坏性计算机病毒程序。
该病毒具备篡改系统主频分频寄存器、伪造面板显示数据等恶性功能,严重威胁工业生产安全。
第三段点了名。
深市科软工业信息技术有限公司、杭城远洋软件开发有限公司、蜀市川控自动化技术有限公司、燕京北斗通信工程有限公司、羊城华南智造系统集成有限公司。
五个名字,白纸黑字,印在日发行量超过八十万份的国家级财经报纸上。
第四段是警告。
西门子公司保留对上述企业提起刑事控告和民事索赔的全部法律权利,并呼吁全国范围内使用西门子工业控制系统的用户,立即排查并移除一切非授权第三方接入设备,以保障生产安全。
袁珊翻开《华夏工业报》第三版。
同样的内容,同样的版面大小,同样的蓝色徽标。
《科技日报》,第五版。
《华夏经营报》,第二版。
四份报纸,四个整版。
袁珊将八份报纸叠在一起,夹在腋下,快步往回走,她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六点五十五分,韩栋办公室。
韩栋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开四份报纸,他从左到右,逐份阅读,每份都没有跳过任何一行。
读完之后,韩栋将四份报纸码齐,放在桌面右侧。
袁珊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传真纸。
“韩总,今天凌晨四点,西门子各地办事处向客户传真了同一份《安全警示通告》,内容比报纸上的更详细。
通告里附了一张所谓的病毒特征码分析表,把那47KB代码伪装成第三方植入的恶意程序,还画了一张工作原理流程图。”
韩栋接过传真纸,翻了两页。
流程图画得很专业。
箭头从第三方设备接入,指向JTAG接口非法写入,再指向ROM底层代码篡改,最后指向系统崩溃。
整个逻辑链条完全颠倒了因果,把出厂时就固化在ROM里的恶意代码,说成是后来被本土公司注入的病毒。
但这张图有一个致命的优势:它足够简单。
任何一个不懂十六进制代码的工厂厂长,看到这张流程图,都会得出一个直觉判断。
是那些搞国产网关的小公司把我的德国机器搞坏了。
韩栋将传真纸放下。
“软件联盟那边什么情况?”
“还没有电话过来。”袁珊看了一眼墙上的石英钟。
“珠三角那边报纸应该刚铺到工厂门卫室。”
韩栋点了点头。
“再等一个小时。”
他知道暴风雨正在路上,但他不急。
汉斯出招了,招式很重,但方向是韩栋预判过的。
报纸声明的核心目的不是打赢官司,而是制造恐慌。
恐慌会让厂长们缩回去,会让联盟公司的客户撕毁合同,会让银行收紧授信。
这是一场心理战。
而心理战的破解方式只有一种,不在对方选定的战场上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