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内容只有两项。
玄武协议立项通过，燕工大与西门子的全部合作资金明细，被启航作为附件塞进了国标委的会议纪要。
汉斯转过身，将手机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多亏诺基亚的质量还凑合，不然屏幕就保不住了。
威廉站在办公桌侧面，脸色铁青。
他负责处理与高校和协会的对接，郑维骏这张牌废了，责任直接落在他头上。
科赫坐在长沙发上。
他正在用一块无绒布擦拭自己的金丝边眼镜。
“那个韩栋当场拿出了你六十万经费的账本？”汉斯转身看向威廉。
“科研处的内部档案，他一个私营企业的老板怎么拿到的？”
威廉摇头。
“我们在燕工大那边有保密协议，启航显然动用了本地关系网。
汉斯先生，目前的局面，国产标准立项一旦落实到纸面上，我们的断供威胁对那些厂长就失去了威慑力。”
“不。”科
赫戴上眼镜，将无绒布叠好放进上衣口袋。
“那只是一份立项草案。距离成为具有法律效力的国家标准，中间还有编写、征求意见、报批三个漫长的阶段。”
汉斯看向科赫。
“工业标准的存活率，依赖于应用案例的合法性。”
科赫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前，拉开公文箱，取出一个蓝色的硬皮文件夹。
“如果支撑该协议的底层逻辑，在司法实践中被判定为非法，这个草案在征求意见阶段就会被冻结。”
汉斯眯起眼睛。
“你的意思是，打陶建华那个案子？”
“这是目前唯一的反制路线。”科赫翻开文件夹，将几张打印纸摊开。
“对方在国标委打出了一手好牌，用实测数据换取了体制内的信任，但这不改变司法战线的基本盘。”
科赫手指点在第一张纸上，那是东莞中级法院发来的起诉状副本。
“韩栋试图将两条线解绑，他在国标委谈未来，在法院谈过去。”科赫的目光扫过纸面。
“我们要做的，是把这两条线重新绑死。
只要陶建华在法庭上败诉，我们拿到一份证明西门子产品无质量缺陷的终审判决书。
这份判决书，就是国标委在报批阶段无法跨越的法律障碍。”
汉斯坐回真皮转椅上。
“你有几分把握？”
“取决于开庭前的准备。”
科赫转头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本土法务赵明辉。
“赵先生，进来。”
赵明辉快步走上前，手里拿着记事本。
科赫下达指令。
“第一，陶建华提交的索赔清单总额三十八万三千元，清单包含四十七页废品出库单。
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一份详尽的技术分析报告，报告必须列出这些废品产生的其他所有可能性。”
赵明辉快速记录。
“刀具磨损参数、车间温湿度记录缺失、工人操作资质……”
“对。”科赫点头。
“我要让法官看到，这四十七批废品中，至少有三十批与控制器底层代码毫无因果关系。
要用技术变量淹没对方的单一归因。”
“第二。”科赫继续说道。
“取证合法性。
查清楚去永昌厂提取ROM镜像的那两名检测中心工程师的名字职级，和当天的出差审批记录。
我要确认他们的行为是否超出了日常质量检测的职务范畴。
如果有超出，就主张这是个人违规操作，而非机构授权行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科赫的目光变冷。
“周兆明的那份鉴定书，在法庭上享有法定鉴定意见的地位。
不能自己去反驳他，必须用华夏人反驳华夏人。”
科赫盯着赵明辉。
“去查华夏计算机取证领域最权威的专家。
最好有司法部或者最高法院入库专家头衔。
聘请他作为我们的技术辅助人出庭，不管花多少钱，买下他的时间。”
赵明辉停下笔。
“博士，国内做计算机底层代码鉴定的顶级专家圈子很小。
周兆明在业内的资历极深，一般人不敢在法庭上当面质疑他的报告。”
“那就找不一般的人。”科赫合上文件夹。
“学术界有资历，也有利益，总有人愿意为了西门子的全球科研资源提供独立的专业意见，你有一周的时间落实名单。”
赵明辉点头，转身快步离开办公室。
科赫转过身，看着汉斯。
“汉斯先生。”科赫的语气极其认真。
“取消掉那些无用的公关预算，四家报纸的整版声明除了惹怒对方毫无意义。
把所有资源集中到这一个案子上，法庭是零和博弈，没有妥协。”
汉斯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拇指用力抵住下颌。
他不得不承认，慕尼黑派来的这个人，比他更懂得如何在绝境中寻找发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