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记住，科赫再厉害，他面对的是黄法官，不是海德堡的教授。
黄法官在莞市中院干了十一年，他判的是华夏的法律，不是德国的。”
刘长安吸了一口气，攥紧公文袋的提手。
“还有。”韩栋叫住他。
“科赫的节奏会很慢，他要用停顿拉长法庭的时间消耗，你不要被他的节奏带着走，该快的时候快别犹豫。”
刘长安重重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法庭入口。
韩栋看着刘长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场庭审，刘长安面对的是一个在法律竞技场上几乎无敌的对手。
科赫的每一句话都会精准踩在法律条文的边界上，不越线、不退让，用最合规的方式把最不利的事实遮蔽起来。
但法律不是真空中的游戏。
它发生在一间有温度，有声音，有人坐在旁听席上的房间里。
法官是人，不是程序。
九点十五分，法警打开第三法庭的旁听入口。
韩栋站起身，和李辉、周志刚一起走进法庭。
莞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三法庭。
房间不大，正面是审判台，深棕色木质结构，台面上摆着三个名牌。
审判长黄志强、审判员李明辉、陪审员张秀英，右侧是法槌。
审判台下方，左边是原告席，右边是被告席，两张长桌面对面摆放，相距不到三米。
原告席上，刘长安正在整理文件。
帆布公文袋里的材料按顺序摊在桌面上。
起诉状、证据目录、五组证据的复印件、答辩意见。
陶建华坐在他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很直。
被告席上，科赫坐在中间位置。
他的公文箱打开放在脚边，桌面上只摆了三样东西，一个黑色硬皮文件夹、一支红蓝双色铅笔、一个皮面袖珍笔记本。
赵明辉坐在他左侧，面前是一台翻译用的词典和一个笔记本。
方国良坐在科赫右侧，公文包放在桌下，手里拿着鉴定书的副本。
旁听席在法庭后方，四排木质长椅。
韩栋坐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位置，李辉和周志刚坐在他旁边。
曾庆华、钱永祥、陈国良坐在第二排。
三家媒体的记者被安排在第三排，其中《华夏机械工业》的记者已经打开了笔记本，在首页写下日期和案号。
九点二十八分，法警在法庭门口站定。
“全体起立。”
椅子擦地板的声音此起彼伏。
黄志强法官从法官通道走出来。
五十多岁的样子，中等偏瘦身材，国字脸，头发梳得整齐，法袍熨得很平整。
他走到审判台正中坐下，左右两侧的李明辉和张秀英依次落座。
“请坐。”
黄法官拿起法槌，敲了一下。
“莞市中级法院民事审判第二庭，现在开庭审理原告陶建华诉被告西门子（华夏）有限公司产品质量损害赔偿纠纷一案。”
黄法官看向书记员小林。
小林点了一下头，表示录音设备和记录已就位。
“核实当事人身份，原告？”
刘长安站起来。
“原告陶建华，男，一九五八年生，莞市大岭山镇宏达精密机械厂法定代表人。
委托代理人刘长安，广东华正律师事务所律师，特别授权。”
“被告？”
赵明辉站起来，泰然自若的说道：
“被告西门子（华夏）有限公司，住所地燕京市西城区西直门外大街。
委托代理人弗里德里希·科赫，德国联邦律师协会注册律师。
赵明辉，西门子华夏大区法务部法律顾问。
特别授权，技术辅助人方国良，华夏政法大学计算机司法鉴定中心主任，最高法院入库司法鉴定专家。”
黄法官记录完毕，抬起头看着众人。
“告知双方当事人诉讼权利和义务，双方是否申请回避？”
“原告方不申请回避。”刘长安。
“被告方不申请回避。”赵明辉。
“好，现在由原告陈述诉讼请求和事实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