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东莞大岭山镇，某四星级涉外酒店。
行政套房内，科赫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前，桌面上依然铺满了他习惯使用的A4纸思维导图，红蓝双色铅笔放在手边。
科赫注视着程序瑕疵和方国两个节点，他在节点上画了一个红色的叉。
第一天的庭审复盘结果让他产生了一丝警惕。
原告律师刘长安的当庭反击速度超出了他的预料。
最关键的是，对方敢于当庭要求休庭，并承诺提供完整的反汇编代码清单。
科赫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敢提供完整清单，说明原告背后的技术团队具备极高的底层代码解析能力。
一旦那份清单被呈交法庭，方国良关于技术推导不透明的质疑将彻底失效，黄法官将不可避免地采信鉴定书的结论部分。
第一刀，打空了。
科赫放下咖啡杯，拿起蓝色的铅笔，在思维导图的下方画出一个新的核心节点。
“切断因果。”科赫在节点旁写下德文。
赵明辉推开套房虚掩的门走进来。
“科赫博士，刚才去中院立案庭了解了一下。
原告方确实向法庭提交了一份厚重的补充材料，由鉴定人周兆明签字寄出的，法庭通知我们明天去领取副本。”
“预料之中。”科赫没有任何惊讶。
“对方补齐了技术推导链条，我们必须放弃在证据合法性上的纠缠。
接下来的开庭，主攻方向全面转向产品质量纠纷的本质核心，因果关系证明。”
科赫站起身，俯视着大岭山镇密集的工业厂房。
“华夏的民事侵权诉讼，要求原告必须证明损害事实，侵权行为，以及两者之间的因果关系。
即使法庭认定代码存在，原告依然需要证明，是这段代码直接导致了工件的精度超差报废。”
科赫转过身。
“工业现场存在大量不可控的物理变量。
电压波动、环境湿度、刀具磨损、工人误操作、毛坯材料材质不均。
任何一个变量出现异常，都会导致废品产生。”
“我让你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赵明辉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大岭山镇供电局过去两年的市政电网电压监测记录。
大岭山镇处于工业密集区，夏季用电高峰期，整个片区的电网负荷极大。
记录显示，每天下午两点到四点，工业南路一带的电网电压存在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八的波动。”
赵明辉将记录递给科赫。
“电压波动会导致数控机床的伺服驱动器内部，直流母线电压不稳。
电压跌落超出伺服放大器的补偿范围时，电机输出扭矩就会下降，这极易引发切削过程中的丢步或偏移。”
科赫接过记录，快速扫过上面的曲线图，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非常好。”科赫将记录放在桌面上。
“将这份供电记录整理成正式的证据材料，明天提交法庭。
我将向法官主张，陶建华工厂产生的废品，极大可能是由于市政电网电压波动引起的电机失步。
要求原告提供事发当时车间端的电能质量分析仪记录，排除电压干扰的可能。”
科赫非常清楚，陶建华那种民营小厂，根本不可能配备昂贵的电能质量分析仪，更不可能保存实时的电压波形记录。
原告将再次面临举证不能的困境。
深市，科软公司。
韩栋看着白板上的推演时间轴。
他计算着休庭期限，明天就是黄法官定下的续审日期。
他拿起桌上的座机听筒，拨通了刘长安所在律所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