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律师,是我。”
“韩总。”刘长安连忙汇报。
“周老寄过来的那份补充材料我刚去法院拿了副本,三十八页!
密密麻麻的全部是汇编代码和注释,每一条逻辑走向写得清清楚楚。
方国良那个不透明的论调可以彻底滚蛋了!”
“报告收到了就好。”韩栋语气平静。
“但这只是补齐了证明存在的基础,科赫明天绝对不会再跟你纠缠这份报告的技术细节。”
刘长安愣了一下。
“他放弃质疑了?”
韩栋看着白板上的因果关系节点。
“他会把战场拉回到物理现实中,会用一切你可以想象到的工业现场变量,来稀释那47KB代码的作用。”
“韩总的意思是,他会拿电压、材质、人为操作说事?”
“对。”韩栋点了点头。
“他只需要证明存在其他可能导致废品的因素,而你无法排除这些因素。
法庭讲究高度盖然性,只要因果链条上存在合理的怀疑点,法官就无法判令西门子全额承担损失。”
刘长安从事法律行业多年,他明白韩栋所说的证明难度。
在一个充满各种干扰源的嘈杂车间里,把一个宏观的物理损坏,唯一归因于几万行微观代码,这在法律逻辑上是一个极其脆弱的环节。
“那我们怎么应对?”刘长安问。
“打组合拳。”韩栋下达指令。
“明天庭审开始,黄法官必定会先组织双方。对周老这份38页的代码审计报告进行质证。
科赫一定会表现出不耐烦,或者用简短的语言试图快速翻篇。
不要让他翻篇。
你必须当庭宣读审计报告的结论部分,把恶意代码的三项功能明明白白地砸在法庭上。
彻底堵死他质疑过程不透明的退路。”
韩栋停顿了一下,加重语气。
“不要等科赫抛出他的物理变量干扰论调,你要主动出击。
向法庭正式提交陆佳杰在那天晚上做的那份《因果关系复现实验报告》及全部附件。
包括高速摄像机的录像带,逻辑分析仪的波形打印件,还有公证处的见证书。”
刘长安拿着笔,在纸上快速记录。
“周老的审计报告,证明了西门子写了一套引发事故的逻辑。
陆佳杰的复现报告,证明了这套逻辑在现实中被准确触发,并精准制造了十五微米的超差。”
韩栋剖析着这套逻辑闭环。
“用代码审计锁死软件层面的意图,用复现实验锁死物理层面的结果。
两件套同时抛出,不要给科赫在中间插入电压或刀具变量的空间。”
“明白韩总。”刘长安的声音变得沉稳。
“复现实验是在恒温、新刀具、稳压电源的环境下做的单一变量测试。
只要这份报告被法庭采纳,科赫那些用来混淆视听的工业干扰借口就不攻自破。”
韩栋放下听筒,转头看向窗外,深市的天空积聚着灰色的云层,一场大雨即将落下。
庭审中场休息的七天结束了。
双方在幕后完成了最后的弹药装填。
周兆明用老一辈技术人的执拗和底蕴,锻造了击碎法律诡辩的铁锤。
韩栋在信息盲区中锁定了科赫致命的软肋。
科赫则握着一堆足以搅浑水面的工业数据,试图做最后的绞杀。
明天,莞市中级法院第二法庭,所有的暗流都将汇聚在黄法官的法槌之下。
这场物理与法律诡辩的最终碰撞,将决定数十家华夏民营企业的生死,以及技术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