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点整。
燕京西直门,西门子华夏大区总部顶层会议室。
宽大的背投彩电亮着光。屏幕中央,新闻联播的标志性开场曲刚刚结束。
新闻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在会议室内回荡。
“为进一步规范国内装备制造业信息安全,推进工业控制系统自主化进程。
工信部、国标委今日联合发文,正式将玄武通信协议确立为工业控制局域网强制性标准。”
画面切换。
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资料影像,韩栋穿着黑色夹克,站在国标委会议室的操作台前。
他眼神沉静,手势平稳地向一众院士和专家展示那份单向数据二极管的架构图。
随后,画面给到了奉天第一机床厂庞大的锻压车间,工人们正在给西门子五轴机床焊接着黑色的盘古转接盒。
三分钟。
这条新闻足足播报了三分钟。
科赫站在彩电前,双手下垂,他看着屏幕上韩栋那张年轻且没有任何波澜的脸,双眼逐渐失去焦距。
周围站着法务总监赵明辉、华夏区总裁汉斯,以及十几个大区高管,没有人敢发出声音。
红头文件不仅切断了西门子的财路,更是直接在国家层面给定性了。
外资在华夏三十年建立的技术壁垒,被一个年轻人,用一套协议和三个月的时间,砸得支离破碎。
办公桌上的跨国保密专线红色电话突然响起。
汉斯浑身抖了一下,看了一眼电话,不敢去接,那是慕尼黑总部董事会办公室的直拨专线。
科赫转过身,大步走到桌前,拿起听筒。
“我是科赫。”科赫用德语说道。
听筒里传出慕尼黑亚太区,执行副总裁迪特尔的怒火。
“科赫!华夏官方通过正式外交渠道,向柏林发送了抗议照会。
照会附件里包含了总部攻防实验室的路由跳转日志,和那一万多行恶意反汇编代码!
柏林现在要求董事会立刻给出解释!”
科赫呼吸一滞。
华夏官方没有在媒体上公开西门子的黑客行为,而是直接走了最高级别的渠道。
这是最致命的施压方式,直接把商业行为升级成了网络安全事件。
“这并不是最糟糕的。”迪特尔的语速加快,带着明显的质问。
“我面前的实时数据墙上,整个华夏北方区域的大型重工机床监控节点,在一整个下午,全部掉线!
奉天、燕京、津门三大国营厂的设备运行数据上传量,是零!”
迪特尔深吸一口气。
“科赫,你去了燕京几个月,你不仅弄丢了华夏的工业通信底层标准,你还把我们在华夏重工业圈的硬件数据探针,全部弄瞎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科赫捏紧听筒,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辩解慕尼黑总部昨晚自作主张的黑客攻击,商业规则里,输了就是输了,找借口毫无意义。
“他们使用了单向数据二极管模块。”科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最简练的语言汇报事实。
“韩栋动用资金和订单,说服了三大国营厂,他们派人强行剪断了设备的外部通信网线,将机器物理隔离。
设备现在只接受玄武协议的指令输入,拒绝任何形式的工况数据输出。”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
“强制标准已经下发,没有时间走行政复议。”迪特尔给出了董事会的最终判定。
“从现在起,西门子停止在华夏市场销售任何搭载旧版PROFIBUS协议的新设备。
既然他们要玄武协议,就把端口开放给他们。”
汉斯在旁边听懂了,眼睛睁大。
全面开放端口,这意味着西门子彻底认输,要向启航低头!
“这不可能!”科赫厉声打断迪特尔。
“迪特尔先生,一旦全面开放通信底层端口,盘古系统就会彻底接管我们的硬件。
西门子的控制器将沦为普通的信号执行器,将永远失去对华夏加工数据的控制权!”
“这是董事会的决定。”迪特尔语气冰冷。
“目前最重要的是,平息这次网络攻击带来的外交风波,保住华夏这个庞大的销售市场。
软件底座丢了,可以依靠硬件利润活下去。”
“我不接受这个命令。”科赫站在原地,盯着墙上的世界地图。
“软件丢了,就从硬件上打回来,韩栋的玄武协议只是一个血管,他想要机床动起来,依然需要心脏和眼睛。”
迪特尔那边没有说话。
科赫的大脑高速运转,他排除了控制器,排除了通信线路,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五轴机床最核心的零部件上。
“迪特尔先生,华夏的机床可以更换启航的主板,可以剪断网线。
但是,高精度五轴联动的绝对定位,必须依赖闭环的光学传感器。”
科赫咬着牙,说出自己的计划。
“目前全球精度能达到微米级的光栅尺,只有德国海德汉和西门子旗下的光学工厂能够生产。
华夏的工业基础,连合格的光学玻璃坯都烧不出来。”
汉斯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光栅尺,机床高精度移动的测量基准,没有这东西,五轴机床就是一台瞎子机器。
科赫继续说道:
“我需要董事会立刻授权,明天早上,西门子将与德国海德汉公司签署独家买断协议。
把海德汉高精度光栅尺在华夏的供应价,提升四倍!
并且所有新出厂的光栅尺,必须加入独立的硬件物理加密狗。
任何不经过西门子专属协议认证的第三方控制主板,只要插上海德汉的光栅尺,立刻触发物理锁死!”
这招极狠。
既然华夏官方强制要求主板兼容软件,那就在最核心的测量硬件上设置死锁。
玄武协议数据传输再快,没有光栅尺的实时坐标反馈,机床刀具根本不知道自己处在什么位置,一切加工都将成为空谈。
“买断海德汉的华夏区供应权,需要占用极大的资金流。”迪特尔提出顾虑。
“比起丢掉整个华夏的工业控制权,这点资金根本不算什么。”科赫语气决绝。
“我要让韩栋的盘古系统,无尺可用!
我要让那些剪断网线的国营厂,在三个月光栅尺寿命到期更换时,跪在西门子大楼下面求我们发货!”
“我给你四十八小时。”迪特尔同意了。
“如果拿不下海德汉的独家协议,你直接回慕尼黑接受内部问责。”
电话挂断。
科赫把听筒重重地砸在座机上,他看了一眼赵明辉。
“立刻订最快飞往柏林的机票,这四十八小时,华夏区进入静默状态,不要接受任何媒体采访。”
晚上八点,中关村,启航大厦56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