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来西亚，槟城。
赤道附近的热带气候，让人感到极为潮湿和黏腻。
槟城自由贸易工业区，占地数千亩的联合精密新厂区大门外，停着一辆加长型重型平板拖车。
两台被深蓝色防水布严密包裹的庞然大物，放置在拖车上。
李辉穿着短袖衬衫，额头上满是汗水，他站在拖车旁，身边跟着四名穿着启航工作服的技术员。
厂区大门紧闭，几名保安站在警卫室里，警惕地看着这群突然造访的华人。
就在这时。
一辆黑色的丰田皇冠轿车从工业区主干道驶来，停在厂区门口。
车门推开，发那科亚洲区高级销售总监松本一郎走下车。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身后跟着两名日籍助理。
松本一郎看了李辉一眼，又看了看平板拖车上的设备，眉头微皱。
“这是什么？”松本用英语问身边的保安。
“他们说是华夏启航集团的，送机床来做测试。”保安用带有马来口音的英语回答。
松本一郎的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在总部看过沪上展会的内部报告，启航天工机床的参数让他感到恐惧。
但他没想到，华夏人竟然直接把机器拉到了槟城。
“这里不接受未经预约的设备测试！”松本一郎走到李辉面前。
“联合精密的采购合同即将与发那科签订，你们这是不正当竞争行为。”
李辉看了松本一眼，不屑的冷笑一声。
“采购没落笔就是公平竞争，你发那科能卖，我启航不能卖？”
李辉用字正腔圆的中文说道。
“怕启航在参数上吊打你们？”
松本一郎身后的助理怒喝一声，上前一步，李辉身后的四名技术员立刻挡在前面。
一辆银色的奔驰轿车从厂区内驶出，停在大门内侧。
联合精密的创始人林耀荣走下车。
他五十多岁，头发依旧乌黑，全身上下流露出精明商人的算计。
保安打开铁门。
“林先生。”
松本一郎立刻换上一副恭敬的表情，走上前去，用带着口音的中文打招呼。
“发那科的最终报价单我已经带来了，总部给出了最大的诚意，可以免除第一年的部分维修人工费。”
林耀荣没有急着接茬，他看向李辉。
“启航集团的李总？”林耀荣开口。
“我接到了江浙商会顾文斌的电话，他说你们的机器，能切出航空件，但把机器直接堵在我的厂门口，有些不合规矩。”
李辉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林耀荣。
“林总，规矩是留给弱者的，启航的规矩，就是用绝对的数据帮客户省钱赚大钱。”
李辉直接切入正题。
“发那科报的单机价格是十五万美金，每年强绑定三万美金的维保费。
天工五号，单机十二万美金，第一年免费保修，接入玄武网络，设备故障在线诊断直接免去工程师的跨国差旅成本。”
林耀荣看着手里的文件，眼底露出震惊之色。
十二万美金！
这个价格直接砸穿了日系设备的底价。
松本一郎急了：
“林先生，华夏机床的稳定性和精度根本没有经过东南亚气候的验证！
这里的温度和湿度会让他们的铸铁床身变形，他们的控制系统在高温下会死机，一分钱一分货！”
林耀荣沉默了。
作为老资格的制造业老板，他清楚低价往往伴随着高风险。
“既然松本先生质疑稳定性。”李辉退后一步，指向平板拖车。
“林总，厂门外有三相高压电接口，就在这里，当着这三十多度的高温高湿环境。
接电上料，让天工五号当场给你切一套汽车精密模具的核心部件。”
林耀荣倍感意外。
他不在乎两家打架，他在乎谁能提供最极致的性价比。
“接电！”林耀荣转头对保安下令。
松本一郎脸色铁青，他无权阻止林耀荣的测试指令。
十分钟后，两台天工五号扯下了防水布，深蓝色的机身在阳光下散发着冷酷的工业美感。
四名启航技术员迅速接通三相电和空气压缩机。
天光五号主面板亮起，盘古系统的绿色代码在屏幕上跳动。
“上模具钢毛坯，装载三维曲面刀路。”李辉下达指令。
主轴电机启动，声音极度平稳，特种钨钢刀头切入坚硬的模具钢。
没有封闭空调车间，在室外三十四度的高温和百分之八十五的湿度下，天工机床的温控补偿算法自动接管了环境温差变量。
“林总。”李辉指着旁边的一个小型显示屏。
“这是玄武协议接入端，这台机床的切割路径计算，一半是本地运算，另一半直接由两千公里外燕京的超算中心辅助下发。
任何机械背隙的变化，都会在几毫秒内被系统抹平。”
林耀荣走到机床旁，看着那透明观察窗内的切削动作。
主轴走位极其顺滑，切削液带出细密的金属粉末，完全没有日系老机床在曲面插补时那种顿挫感。
松本一郎站在一旁，拿出手帕擦去额头的汗水。
他知道发那科在技术上已经彻底输了，目前唯一能依仗的，就是日系在东南亚经营的庞大关系网。
半小时后，主轴停转。
技术员戴着手套，取出那个极其复杂的汽车接插件模具型芯。
阳光下，型芯表面极度光整。
林耀荣接过型芯，拿出随身携带的螺旋测微尺。
他卡住型芯的几个关键点位，反复测量。
林耀荣的手有些颤抖，他看着测微尺上的刻度，倒吸了一口气。
公差控制在0.002毫米以内！
这种精度，发那科的最新款必须要在二十度恒温无尘车间里才能达到！
“林总，这笔账不用我算了吧。”李辉看着林耀荣。
林耀荣放下型芯，转头看向松本一郎。
“松本先生，这份报价单你带回去吧。”林耀荣将手里的发那科报价单递了回去。
“联合精密的新厂区设备采购，终止与贵方的谈判。”
松本一郎脸色惨白，他咬着牙接过报价单。
“林先生，您会后悔的！
东南亚的刀具和工业润滑油供应，都在日系商会手里，你买了华夏的机器，后续耗材会被全面断供！”
松本一郎直接抛出威胁。
“启航全套供应耗材。”李辉一步踏前。
“从钨钢刀片到等离子涂层，到工业水基切削液，启航的价格比你们低百分之二十，你卡不住任何人。”
松本一郎知道大势已去，他恶狠狠地瞪了李辉一眼，转身钻进皇冠轿车，扬长而去。
林耀荣脸上的精明瞬间化为了极度的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