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装着两片泛着深紫色光泽的铣刀刀片样品,一小瓶全合成水基切削液试用装,以及一本印刷精美的技术参数手册。
原计划的两百个座位,根本不够。
最终确认到场的工厂代表,两百一十八家,加上他们带来的核心技术人员,总人数超过了四百。
整个二期车间被挤得水泄不通,连设备之间的过道都站满了人。
交谈声混杂着不同地区的方言,汇成燥热的声浪。
三十台贴着黄色封条的天工五号机床,像是一支沉默的钢铁军队,在人群的注视下静静矗立。
在车间最前排,临时搭起的主席台上,只摆放了一张铺着红布的长桌和一支立式麦克风。
台下第一排的正中央,留出了三个空位,桌上摆着特邀技术评审席的牌子。
九点二十五分,一辆印着DOSH标志的白色工程车准时停在厂门口。
车门打开,苏莱曼带着两名助手下车。
他没有穿制服,只是一身简单的白衬衫和卡其裤,手里夹着那本厚达两百页的黑色封皮白皮书。
他的两名助手则抬着两只银色的金属仪器箱。
林耀荣快步迎上去,伸出手。
苏莱曼只是点了下头,没有握手,目光直接扫向拥挤的车间。
“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苏莱曼先生,评审席给您留好了。”林耀荣侧身引路。
苏莱曼的出现,让现场的议论声小了许多。
所有人都知道,这位DOSH的安全科长,是来找茬的。
今天这场观摩会,与其说是产品发布,不如说是一场公开审判。
人群的最后方,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低头看着手里的技术手册,帽檐压得很低。
正是松本一郎。
他没有带任何助手,独自一人混了进来。
他要亲眼看着启航的机器在官方封条下出丑,看着李辉和林耀荣成为整个槟城工业圈的笑柄。
九点三十,李辉走上主席台,他没有带任何讲稿,手里空无一物。
目光看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最后在第一排苏莱曼的脸上停留了一秒。
“各位老板,各位师傅,欢迎来到联合精密。”
现场安静下来。
“今天没有文稿演示,没有宣传片,也不讲故事。”李辉伸手指向身后的一号天工五号机床。
“今天,所有的数据,都在这台机器上,在各位的眼前,现场产生。”
他转向苏莱曼,微微欠身。
“同时,感谢DOSH的苏莱曼先生和他的团队能接受我们的邀请,作为本次技术验证的官方监督方。
启航的设备安不安全,不是我说了算,要由马来西亚的法规和苏莱曼先生手里的专业仪器说了算。”
这一手,直接把官方的审查变成了自己的信用背书。
苏莱曼面无表情,只是翻开了手里的那本白皮书,似乎在对照着什么。
“第一项,刀具性能对比测试。”
李辉没有浪费任何时间,直接切入正题。
两名穿着启航蓝色工装的技术员走上前。
其中一人,从一个密封的包装盒里取出一片全新的三菱VP15TF刀片,在高清摄像头的特写下展示给所有人看,确保无任何瑕疵,随即熟练地将其安装到一号机床的主轴刀柄上。
另一名技术员,将一块长宽高半米左右、表面闪着金属光泽的钢块,用液压夹具牢牢固定在工作台上。
“测试材料,SKD11冷作模具钢,洛氏硬度HRC60。”李辉在一旁边演示边说。
“这是在座大部分老板每天都要打交道的材料。
测试参数,主轴转速一万两千转,进给速度每分钟六百毫米,单次切削深度零点五毫米。”
参数报出,台下懂行的总工程师们立刻开始交头接耳。
这个参数对于SKD11来说,属于高强度粗加工范畴,对刀具的冲击和热负荷极大。
机床侧面的墙壁上,一块显示屏被点亮。
屏幕上分割出六个数据窗口,分别显示:
主轴负载、三向切削力、刀尖温度、表面粗糙度、振动频谱、加工倒计时。
“测试开始!”
随着李辉一声令下,技术员关上防护门,按下了启动键。
天工五号的主轴瞬间开始旋转,切削液喷涌而出,白色的雾气弥漫开来。
刀具精准切入钢块,银色的金属碎屑如浪花般飞溅。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汇聚在那块显示屏上。
主轴负载的曲线在75%到82%之间波动,切削力矩的数值稳定在一个区间内。
倒计时从六分钟开始,一秒一秒地往下跳。
混在人群中的松本一郎,嘴角冷笑。
他对三菱的刀片性能了如指掌,这个参数下,六分钟的磨损量绝对不会好看,但这就是行业的正常水准。
这些人想挑战这个标准?痴人说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当倒计时归零时,主轴缓缓停转。
技术员打开防护门,小心翼翼地取下那片刚刚经历过高强度切削的刀片,将其固定在一个连接着显示屏的数字显微镜下。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屏幕上,刀片的后刀面图像被放大到数百倍,清晰可见,切削刃的边缘出现了一道细微但均匀的磨损带。
“后刀面磨损量,0.12毫米。”
技术员报出经过软件测算后的精确数值。
台下响起一阵议论声。
这个数据不好不坏,符合所有人的预期,是三菱刀具的正常表现。
“接下来,换启航的刀片。”
李辉的声音再次响起。
技术员换上一片泛着深紫色光泽的启航等离子涂层刀片,同样的机床,同样的钢块,同样的加工参数。
主轴再次启动。
但这一次,区别在第一秒就出现了。
“声音不一样!”前排一个老师傅下意识地喊出声。
没错,声音不一样了。
之前三菱刀片切削时,尖锐中有金属摩擦声。
而启航的刀片切入工件时,声音明显低沉了半个调,更加浑厚平稳。
显示屏上,主轴负载曲线的波动范围缩小到了72%到75%,比三菱低了近十个百分点!
振动频谱的峰值也明显降低!
这意味着,切削过程更稳定,阻力更小!
松本一郎脸上的冷笑僵住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曲线,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同样难熬的六分钟过去。
当启航的刀片被放到数字显微镜下时,整个车间落针可闻,都在等待着最终结果。
屏幕上,清晰的刀刃图像再次出现。
那条磨损带,细得像一根头发丝。
“后刀面磨损量……0.04毫米。”
技术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带着一丝颤音说着。
0.04毫米!
0.12毫米的三分之一!
现场沉寂了三秒钟,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叹和议论!
“三倍!整整三倍的寿命!”
“天呐,这涂层是什么先进技术?!”
“成本只有四分之一,这还怎么比?日本人这是在抢钱啊!”
永兴五金的黄老板站在人群中,激动的攥紧了拳头。
他亲自试过,知道这个数据是真的,但当着四百多同行的面被公开验证,那种震撼力完全不同!
李辉没有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他拿起麦克风,声音盖过了所有的嘈杂。
“数据就在这里,寿命三倍,成本四分之一。各位老板的账,自己会算。”
他再次转向第一排的苏莱曼。
“苏莱曼先生,刀具测试只是开胃菜,接下来,才是今天的主菜。
我恳请您亲自带队,用您带来的仪器,为这台天工五号,做一次全面的、不留情面的、极限安全压力测试!”
此话一出,全场再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那个马来裔技术官僚的身上。
只见苏莱曼缓缓合上了那本,从头到尾一直在翻阅的黑色白皮书,他站起身,没有看李辉,而是对着身后两名助手点了点头。
“开箱,准备EMC(电磁兼容)测试仪和高压耐受测试仪。”
“按照白皮书上第73页记录的极限冗余参数,先从漏电保护开始测。
把输入电压,瞬间上调到额定电压的三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