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的机床热变形已经达到了峰值，是对盘古系统热补偿算法最极端的考验。
探针再次降下，采点完成，电脑屏幕刷新。
苏莱曼看了一眼数据，又看了一眼大屏幕上的机床补偿参数，然后抬起头。
“四号行星轮，单齿轮廓度误差最大值，0.0021毫米。”
“首枚与末枚的精度偏差……”苏莱曼顿了一下，确认了小数点后的位数。
“0.0003毫米。”
死寂。
车间里只剩下排风扇的声音。
这个数据突破了在场所有人的认知极限！
十二个小时的满负荷切削，环境温度剧烈波动，机床内部热量爆棚，最终切出来的第一件产品和最后一件产品，精度偏差竟然只有惊人的0.0003毫米！
盘古系统用一种不讲理的算法暴力，将物理法则强行镇压在了控制板里。
山本雄二盯着屏幕上的那行数字。
他做了二十年齿轮代工，这几个数字对他而言代表着一个时代的落幕。
日系机床引以为傲的恒温保护，高价光栅尺带来的绝对优势，在这个叫玄武的网络和盘古的系统面前，成了一个笑话。
慕强是技术人员的本能，也是日系企业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山本雄二后退半步。
他面向一号天工五号机床，面向李辉，也面向那个连接着燕京超算中心的黑色扬声器。
他双腿并拢，腰部弯曲呈九十度，完成了一个极其标准的鞠躬。
他保持这个姿势停顿了整整十秒钟。
“启航的技术，在下领教了。”
山本雄二直起身，没再说一句话，转身走下主席台，拨开人群走出了车间。
李辉没有去拦他，立威的目的已经达到。
他转向第一排的苏莱曼。
苏莱曼打开黑色公文包，拿出一份印有马来西亚国徽的文件。
他将文件平放在评审桌上，拔出钢笔。
“李代表。”苏莱曼用英语开口。
“马来西亚职业安全与健康局承认，天工五号及盘古控制系统，在过压保护、主轴失控拦截等所有核心电气安全指标上，均远超现行JIS和CE标准。”
“这份文件是临时安全评估书，效力等同于本地正式认证。”
苏莱曼在签字栏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拿出一枚红色公章，按在文件右下角。
“在你们走完三个月的书面审批流程之前，槟城的所有工厂可以合法安装、运行这台设备。DOSH不予干涉。”
苏莱曼合上笔帽，将文件递给李辉。
他收拾好自己的设备，带着助手离开。
他不关心接下来的商业狂欢，他只忠于机械工程的数据客观性。
当那份盖着红章的文件被李辉举起的那一刻，压抑了一夜的厂房彻底爆发。
“给我来十五台！”陈志远第一个冲上主席台。
他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支票本，直接拍在桌子上。
“四台旧三菱我今天下午就找人拖去卖二手！意向金全款！连那个玄武通信盒子给我装满！”
“二期加三期产线，我全换了！”林耀荣眼眶发红，大吼一声。
“加七十台！这笔单子我联保！”
陈志远和林耀荣的动作引发了雪崩效应。
那些原本在观望的模具厂、冲压厂老板们疯狂往前挤。
在这个车间里站了一夜，他们脑子里的成本核算表已经算到了极点。
天工五号不仅价格只有日系的百分之八十，更致命的是它带来的良品率提升！
如果不换，三个月后自家的报价就拼不过同行。
这是生死存亡的换代。
“我要五台！”
“合兴模具定八台！今天能打款吗？”
“那台演示的机床能直接给我拉走吗？出加急费！”
李辉带来的三名业务员瞬间被人群淹没。
签署意向书的纸张在车间里漫天飞舞，那三部用来联系总部的手机铃声狂响，根本接不过来。
陆佳杰看着沸腾的车间，他将手里的空咖啡罐扔进垃圾桶，回到电脑前。
他在键盘上输入一串指令，屏幕上调出了东南亚地图的数字控制面板。
在槟城的位置，原本只有一个代表联合精密外挂终端的绿色光点。
随着今天这批订单的敲定，未来半个月内，这张地图上将暴增一百多个直连燕京超算的工业节点。
这不是在卖设备，这是在种下玄武网络的物理根基。
日系在北马半岛三十年的垄断城墙，在今天上午九点十分，被彻底推平。
数据统计持续到了中午。
李辉拿着最终的汇总报表说道：
“一百四十一家企业签署正式意向协议，总计预定机床数量六百八十台。
按照预估报价，意向金额折合华夏币超过四亿元。”
仅仅一场演示会，就达到了这种震撼的效果！
厂房大门外。
松本一郎的丰田皇冠启动了引擎。
他没有下车去阻止那些疯狂下单的厂长。
他看到了苏莱曼盖章，看到了山本雄二鞠躬，也听到了车间里如同节日般的喧哗。
他拿出车内的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一口气灌完。
商业竞争输了可以重来。
但当技术出现代差级的维度压制时，任何渠道和人脉的挽救都是徒劳。
他在这棵树下待了一夜，亲眼见证了一套全新工业语言的诞生。
他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离工业区，他必须尽快返回吉隆坡驻地。
瓦森纳协定三十天后生效。
启航的扩张速度远超东京总部的预料。
如果不靠底层元器件断供和暗门引爆，日系在亚洲的最后的阵地都会被韩栋攻陷。
同一时间，燕京，启航大厦顶层。
韩栋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李辉通过加密卫星传真发回来的长串订单名单。
“韩总，东南亚的局面彻底打开了。”袁珊将另一份简报递上。
“联合精密那边正在办庆功宴，陈志远当场牵头成立了槟城数字制造同盟，这是咱们布下的第一张大网。”
“这只是开胃菜。”韩栋将传真纸放在桌面上。
他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型世界工业分布图前。
他的目光越过了东南亚，越过了马六甲海峡，直接落在了地图另一侧的北美大陆和欧洲板块上。
“外资很快就会反应过来。
松本一郎今天丢了阵地，东京和慕尼黑的电话现在估计已经打爆了。
他们挡不住产品，就一定会动用那个不可抗力的手段。”
韩栋转过身，看向袁珊。
“秦远山的材料实验室，磁流变抛光设备的攻关进度到哪一步了？”
“秦老昨晚通报，等离子体辅助配方已经完成第三次验证。
但北美瓦森纳评估委员会昨天修改了目录，把高纯氧化铈抛光粉也封死了，他们算准了我们的突破路径。”袁珊语气凝重。
韩栋点了点头，项目进度在原计划之中。
“三十天内，我要看到一台纯国产的磁流变抛光机实体出炉。
既然北美想用制裁条款来定规矩，启航就负责把那张纸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