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间上午8点30分。
华尔街45号,道格拉斯资本管理公司交易室。
道格拉斯站在一排彭博终端机后方,屏幕上闪烁着欧洲法兰克福和伦敦交易市场的实时数字。
“消息发出去了吗?”道格拉斯盯着德国半导体设备商Suss MicroTec的股价曲线。
“三家财经通讯社,十分钟前同步推送。”交易主管查理敲击键盘。
“标题统一为《华夏半导体核心工艺受挫,设备维护陷入瘫痪》。
信源标注为匿名北美设备工程师,重点指出了启航首批晶圆存在不可逆的漏电陷阱,底层温控失控。”
道格拉斯拿起咖啡杯,这是一种惯用的金融战术。
利用技术壁垒形成的信息黑洞,在欧洲市场制造恐慌。
启航买了很多欧洲中小型厂商的设备,这些小厂商的抗风险能力极差。
一旦市场认定启航的工艺失败退货,这些小厂的预期利润就会清零。
“砸单。”道格拉斯下令。
查理按下回车键。
五百万美元的看跌期权单子,带着十倍杠杆,瞬间砸入法兰克福交易池。
不到五分钟,Suss MicroTec的股价开始跳水。
紧接着,提供真空泵件的英国Edwards真空公司股价也出现明显下挫。
市场散户开始跟风抛售,跌幅从2%迅速扩大到6%。
道格拉斯的私人账户浮盈数字,以每秒几千美元的速度跳动。
科赫在隔离实验室里的技术破坏,是他收割财富的最佳镰刀。
燕京时间晚上9点。
启航大厦顶层办公室灯火通明。
韩栋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史密斯几小时前签下的那份评估报告。
报告尾页,北美商务部的钢印和欧洲光电实验室的红章并列在一起,清晰且刺眼。
袁珊走来,手里拿着三份整理好的公证文件副件。
“韩总,公证流程走完了,密封件准备就绪。”袁珊递交文件。
韩栋接过文件,目光落在其中一份上。
“国际半导体产业协会(SEMI)那边,谁去对接?”
“驻亚太区理事会的高级干事,半小时前已经在建国饭店拿到了原件的复印件。”袁珊回答。
“他们有责任记录成员国的重大工艺突破,而且这次有欧洲专家的签名,他们挑不出毛病。”
“不够。”韩栋走到传真机旁。
“SEMI的流程太慢,把这份扫描件,直发路透社驻燕京记者站。”
袁珊愣了一下。
“路透社?这属于纯商业技术核查,外媒会对这个感兴趣吗?”
“如果是启航自己说工艺成了,他们当然不感兴趣,还会当成笑话。”
韩栋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但这上面有史密斯的签名,北美商务部高级技术参赞,带着欧洲团队,在一个华夏工厂里待了三个小时,然后盖了一个完全符合世界顶级技术标准的章。
这代表着瓦森纳协定的技术禁运条款,在这个具体案例上,成了没有任何依据的摆设。”
韩栋停顿了一下。
“告诉路透社的记者,不报道,我就把这份报告首发给彭博社。
这是关于技术封锁合法性的公开挑战,是极具争议性的新闻。”
袁珊立刻明白。
“好的韩总,我这就去办。”
“还有最后一份。”韩栋点开桌面的电脑。
“直接发往奥地利维也纳,瓦森纳常设秘书处传真邮箱。
我们是按规矩办事的企业,别人来查了,给了好评,总得给监管机构报备一声。”
十五分钟后,路透社驻燕京首席记者大卫拿到了那份文件。
大卫看着结尾处的签章,连喝了三口冰水。
他太清楚史密斯这个名字背后的行政和商业分量。
前几天,还有各种小道消息说启航的芯片产线面临灭顶之灾,买不到高纯度氧化铈抛光粉,旧设备被人锁死。
结果今天,北美官方居然亲自签发了一份无可挑剔的技术认证。
“这是大新闻!”
大卫立刻接通了伦敦总部的专线。
欧洲交易时间,距离收盘还剩最后一个半小时。
道格拉斯的交易室里,气氛热烈。
Suss MicroTec的跌幅已经逼近9%。
道格拉斯点燃了一根雪茄。
他的做空仓位已经带来了近四百万美元的浮盈,这只是开胃菜。
等明天核查小组把设备瘫痪的正式报告提交上去,开盘后这几家公司的股价还会腰斩。
“道格拉斯先生,路透终端有加急电报推送。”交易主管查理突然出声,打破了交易室的狂欢。
“念。”道格拉斯吐出一口烟圈。
“《历史性的握手还是技术壁垒的失效?北美商务部确认华夏启航半导体工艺达标》。”
道格拉斯的手指一僵。
“内容是什么?”
“路透社获取了一份两小时前,刚刚签署的联合技术核查评估报告。
北美商务部技术参赞史密斯先生,与欧洲光电实验室主任皮特共同认定,启航旗下的LPCVD等核心薄膜沉积设备运行完美。
芯片漏电流密度处于极优区间,报告扫描件已经附在通讯稿下方。”
交易室里一片死寂。
“把扫描件放大!”
道格拉斯掐灭雪茄,快步走到屏幕前。
屏幕上,史密斯的签名和商务部的印章清晰无比。
甚至皮特实名标注的晶圆薄膜应力数据测试结果,都白纸黑字地列在上面:负210MPa。
这绝不可能是伪造的。
没有人敢在路透终端上,同时伪造北美商务部和欧洲顶级实验室的联合声明。
“见鬼!”道格拉斯一拳砸在办公桌上。
同一秒钟。
法兰克福交易市场的资金风向标发生剧烈偏转。
原本跟风抛售的机构投资者,瞬间看懂了这两份消息的信誉差距。
一头是匿名信源,另一头是路透直发加官方盖章。
这简直是明牌。
启航不仅没有工艺失败,反而拿到了国际最权威的工艺认证。
这代表着,启航不仅能吃下那些欧洲中小型设备商的所有旧订单,未来还将爆发出庞大的采购需求。
买盘瞬间涌入,市场就是如此残酷且高效。
“道格拉斯先生,Suss股价反弹了!资金量极大!”查理额头冒出冷汗。
“跌幅收窄到3%……翻红了!上涨2%!”
“压住它!继续抛单!”道格拉斯红着眼下令。
“压不住!市场情绪被彻底引爆了。
除了Suss,阿斯麦的周边零配件供应商股价全部在拉升。
大家都在赌启航接下来的产能扩张,我们的空单被套了!”
道格拉斯盯着屏幕上的持仓面板。
五百万美元的十倍杠杆做空单,每一丝上涨,都在成倍地吞噬他的保证金。
“强行平仓线还剩多少?”道格拉斯咬紧牙关。
“再涨百分之四,券商就会强制平仓。”查理的手指在键盘上发抖。
百分之四。
在情绪极端反转的市场里,只需要五分钟。
买入的指令像雪花一样涌入交易池,彻底淹没了道格拉斯那点可怜的空头阻击。
“叮。”
系统发出一声清脆的警告音。
强平程序自动触发。
道格拉斯账面上的几百万美元浮盈瞬间蒸发,并且连带着倒欠了投行三百万美元的保证金差额。
从盈利到血亏,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