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栋点头:“有问题直接找后勤。”
他随后对三人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工作,三个工人推着液压车稳步走远。
周南在一旁看着这一幕,悄无声息地重新打开了刚才关掉的录音笔。
他见过很多老总在车间视察时与工人握手,那多半是在镜头前,但这里没有摄影机,只有他一个记者。
韩栋不仅一口叫出机修工人的名字,甚至清楚一个普通工人妻子的随军住宿细节。
这种关怀不需要伪装。
结合刚才韩栋在办公室里对老一辈技术员的推崇,周南脑海中彻底勾勒出了启航的灵魂轮廓。
这是一个不仅有金属硬度,更有血肉温度的工业集团。
“周记者,留步。”电梯到达,韩栋点头致意,转身返回办公室。
周南走进电梯,在小本子上快速写下一行字:
钢铁巨兽的内里,是基于尊重形成的极致凝聚力。
……
下午两点,西郊,启航地下二层超算中心。
厚重的防弹玻璃隔断了走廊与内部核心机房。
透过单向防弹玻璃,能看到内部一排排黑色服务器机柜指示灯闪烁,六万颗处理器全速运转产生海量的数据脉冲。
但距离和特殊涂层隔绝了所有屏幕界面的显示内容,只能感受规模,无法窃取细节。
路透社驻燕京首席记者大卫站在防弹玻璃前,手里拿着相机。
韩栋站在他身侧。
“韩先生,我昨天发回总部的报道,在法兰克福和纽约引发了地震。”
大卫放下照相机,转身看向韩栋。
“那说明你的文字很有穿透力。”韩栋语气平淡。
大卫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一个本子。
“但华尔街有不同的声音。”大卫直切主题。
“道格拉斯资本管理公司的高管在非公开场合表示,启航发布的技术公告是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认为0.14纳米的数据是软件伪造的,启航根本没有建立起完整的国产材料供应链,这一切都是为了抬高启航在亚洲市场的估值,以便套现离场。
这种声音在西方资本界非常有市场,你对此有什么回应?”
没有国内媒体的温情与试探,大卫的问题直接基于利益和怀疑,西方只相信实证。
韩栋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袁珊。
袁珊上前一步,从手里的黑色公文包中拿出一份厚重的文件袋,递给韩栋。
韩栋没有说话,直接将文件袋丢在大卫面前的简易钢制桌面上。
大卫疑惑地拿起文件袋,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份带有蓝色火漆印章的全英文报告,封面上印着毕马威华振会计师事务所的徽标。
“你翻到第三页。”韩栋下达指令。
大卫照做,这是一份独立第三方财务与实物审计报告。
“你们西方人喜欢用数字构筑安全感,这份报告是毕马威亚太区合伙人带队,历时二十一天,对启航过去三年所有账目进行穿透式审计的结果。”
韩栋看着大卫快速扫视数据的动作。
“上面记录了启航在内蒙古包头特种冶炼厂,全部原材料采购发票凭证,每一吨高纯度矿石入库的出单记录。
包含了在购买设备组件、招募工程师团队所花掉的每一分现金流水。”
大卫翻到第五页,瞳孔收缩。
上面是实物盘点记录表。
毕马威的团队亲自进入了超级工厂,对成品和半成品进行了抽样盲查。
附有独立实验室出具的,光学透镜表面波前像差复测合格证明的复印件。
“启航不造神,也不炒估值。”韩栋正色说道。
“数据可以做假,但毕马威的联合签名,和上亿美金的真实资金消耗流向做不了假。”
“道格拉斯说启航在套现。你可以告诉他,启航目前的账面可用现金流超过十二亿美元。
启航没有任何外部负债,也没有任何海外IPO的意愿。
用资本市场的套路来衡量实体重工,这是他们的傲慢。”
大卫将报告拿在手里,这是绝对的独家重磅物证。
有了这份审计报告兜底,华尔街的做空言论将彻底成为笑话。
“这份报告副本大卫先生可以带走,路透社有权利全文刊发。”韩栋大方放权。
大卫收起文件,抬头看着防弹玻璃后那一片庞大的黑色机柜。
“韩总,瓦森纳禁令刚刚收紧,您如何评估这次新的禁运,对启航未来发展的实际影响?”
大卫问出最后一个核心问题。
这也是西方工业界最关心的问题,他们想知道封锁的绞索是否还有勒紧的余地。
韩栋走到防弹玻璃前,看着机房内穿梭的几名技术人员。
“这是一道非常简单的数学题。”韩栋背对大卫。
“瓦森纳阵列封锁的每一项核心设备和高端材料,启航只做两手准备。
要么已经实现了国产替代,正在大规模量产应用。
要么正在超算中心里跑穷举参数,准备在下一个月实现替代。”
韩栋转过身。
“封锁对启航的实际影响是零,如果非要说有什么影响,我个人非常感谢瓦森纳机构的所有起草人。”
大卫一愣:“感谢?”
“是的。”韩栋平静的说道。
“如果他们不实施这种级别的断供禁令,国内的很多企业还会抱有购买二手设备,依附外资供应链的幻想。
是他们的封锁,一刀切断了这种退路。”
“他们逼着启航走了一条最难,也是成本最高的路。
但这条路一旦走通了,就永远不需要再看任何人的眼色。
是他们亲手逼出了一个不受规则约束的竞争对手。”
大卫沉默了。
采访结束,袁珊引导大卫向电梯方向走去。
大卫在走到走廊尽头时,停下脚步,拿出记事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花体英文:
【这个人不是在向世界推销某一种新产品,他在用物理数据和庞大算力,重新定义整个工业市场的游戏规则。】
大卫收起本子,走进电梯。
他深知,今晚的欧洲股市和北美半导体板块,又将迎来一个无法安眠的夜晚。
韩栋站在走廊里,看着大卫离开。
两场专访全部结束。
第一场,对国内老百姓交底,树立工业野战军的技术风骨。
第二场,对西方资本和媒体亮剑,粉碎商业欺诈的抹黑。
这是文戏的最高压制手段,通过切割信息渠道,完成对内和对外的双线控制。
“韩总。”
陆佳杰从防弹门后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好的电磁频域捕捉图。
“红蓝对抗虚拟实验室出结果了,我用您说的逻辑,尝试从外部物理层面对咱们的局域网进行深层渗透。”
“结果?”韩栋问。
陆佳杰将图纸递过去:
“盘古系统在三毫秒内锁死了我的七个虚拟探针,但我在第五个探针溃败前,捕捉到了一丝异常波动。
虽然很微弱,但咱们的火种OS在调度超算节点时,存在一个极其短暂的硬件延时空窗期,大概只有0.001秒。”
韩栋视线落在图纸上。
这是一个极小的破绽,但在微米级和纳秒级的高端对抗中,0.001秒足以被顶尖黑客或者国家级情报机构利用,植入睡眠木马。
“科赫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他抓不住这个空窗期。”韩栋看着图纸分析。
“但道格拉斯和北美阵线那边的人吃了这么大亏,一定会有更懂行的人来接替科赫的位置。”
“把这个空窗期的修复权限提至最高,立刻编写物理隔离补丁。”韩栋下达指令。
“明白,今晚之前封堵完毕。”陆佳杰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