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蒋天生的别墅。
书房的灯从傍晚一直亮到现在,却是没有熄过。
蒋天生坐在书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支雪茄,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的脸色铁青,眼睛布满血丝,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已经抽了整整一个晚上的雪茄,但心里的焦躁和恐惧丝毫没有减少。
陈耀推门进来的时候,蒋天生正在看一份晚报,但报纸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他抬起头,看到陈耀的脸色,心里猛地一沉。
“泰国那边……失败了。”陈耀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谁听到似的。
蒋天生的手猛地一抖,雪茄的烟灰掉在桌上,他没有去管。
“冚家铲,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事先就知道梁耀文在泰国,也已经事先锁定了他的居住地,为什么还会失败?”蒋天生忍不住大声道。
“蒋先生,X组的人鼻子比狗还灵敏,他们来得太快了,与我们的六个兄弟枪战,六个兄弟都被抓了。”
蒋天生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梁耀文的妻儿现在,已经在X组手里了?”蒋天生追问。
“是。”陈耀说,“跟我我们特意安排的眼线汇报,泰国警方把人也移交给了X组。何尚生那边已经把人接到了,准备一起押回香港。”
蒋天生猛地睁开眼睛,他心中充斥着怒火和恐惧。
“冚家铲!”
他把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陈正东,又是这个该死的陈正东!他难道是我命中的克星吗?!”
陈耀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凝重而复杂。
他知道,这一次真的跟以前不一样了!
蒋天生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步伐又快又重。
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无数个念头闪过又消失,找不到任何出路。
“梁耀文的妻儿落到了警方手里,梁耀文也在警方手里……他一定会开口!一定会!”
蒋天生的声音低沉无比,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陈耀说,“他一开口,我们就完了!全都完了!”
“蒋先生,冷静。”
陈耀再次开口,声音沉稳,但眼神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道:
“现在慌没有用。我们要想办法。”
蒋天生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想什么办法?还有什么办法可想?”
陈耀沉默了片刻,走到书桌前,拿起桌上的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推到蒋天生面前。
蒋天生低下头,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陈耀,点了点头。
“你去办!”
陈耀收起那张纸,转身走出了书房。
……
一个小时之后,洪兴社香堂。
香堂正中央是一张巨大的红木供桌,桌上供奉着关帝圣像,两旁摆着香炉和烛台,烛火在昏黄的灯光下摇曳,将整个大厅映得忽明忽暗。
供桌前是一张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两侧摆着十几把椅子,椅背上刻着洪兴社的标志。
今晚,香堂里坐满了人。
蒋天生坐在龙头的位置上,陈耀坐在他左下首。
其他位置则依次坐着洪兴社的各位堂主:
太子、十三妹、韩宾、基哥、肥佬黎……以及新晋的两位堂主。
大佬B已经被抓,靓坤也因为贩毒被X组抓了进去,他们的地盘被重新分配,但他们的名字,再也没有人提起。
香堂里的气氛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抽烟,没有人喝茶。
所有人都看着蒋天生,等着他开口。
蒋天生没有急着说话。他先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缓缓吐出。
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模糊了他的面容。
蒋天生等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才终于开口。
“梁耀文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知道,梁耀文是洪兴社的账房,是蒋天生最信任的人。
他手里有洪兴社多年来大量的账本,每一笔非法生意的记录,每一个保护伞的名单。
如果那些账本落到警方手里,洪兴社就完了。
真的完了!
大厦倾覆,就在顷刻之间。
“梁耀文在泰国被抓了。”
蒋天生的声音低沉而疲惫,道:
“香港警方正在把他押回香港。
他一回来,陈正东就会审他。
你们都知道陈正东的手段——马明威、汪新元、何耀东……哪个不是硬骨头?哪个扛住了?
梁耀文不是硬骨头,他扛不住!”
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加凝重了。
蒋天生话语落下,太子第一个开口:
“蒋先生,如果梁耀文开口,我们就完了?”
蒋天生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我们怎么办?”十三妹的声音有些尖锐。
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短发,干练,是洪兴社为数不多的女堂主之一,做事雷厉风行,从不拖泥带水,但此刻她的声音里也带着一丝慌乱。
“派人去杀了梁耀文!”肥佬黎一拍桌子,声音洪亮道:“一不做二不休!只要他死了,警方就找不到账本消息了!”
“杀?”基哥冷笑了一声,“梁耀文在警方手里,香港警方,X组的人押送。你去杀?你去试试?”
肥佬黎被噎了一下,脸色涨得通红,但最终没有反驳。
陈耀开口。
他站立起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
“不能杀。”
陈耀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梁耀文这个人,有心计。
他跑路之前就说过——如果他死于非命,那些账本就会自动出现在警方手里。
这说明账本不在他身上,而是交给了某个他信任的人。
我们杀了他,账本马上就会曝光。
到时候洪兴社就真的完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
众人憋屈不已!
韩宾开口:“那账本到底在哪里?谁拿着?”
陈耀摇了摇头:
“不知道。
梁耀文跑路之前,把所有的东西都处理了。
我们查了很久,但没有查到任何线索。
他藏东西的本事,比做账的本事还厉害。”
众堂主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攥紧了拳头。
“那怎么办?”十三妹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杀又不能杀,不杀他又会开口。我们总不能坐在这里等死吧?”
蒋天生他把雪茄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身,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道:
“我们要找到账本。
账本不在梁耀文手里,就一定在某个他信得过的人手里。
梁耀文的社会关系,我们比警方清楚。
他的人脉、他的朋友、他的亲戚、他的女人——每一个人都要查。
不惜一切代价,把账本找出来。”
众堂主纷纷点头。
“对,蒋先生说得对,梁耀文的账本肯定在跟他相熟的人手里!”
“只要我们找到了账本,我们就安全了!”
“对,即便梁耀文到时开口,也只是空口无凭,账本在我们这里!”
“蒋先生高明!”
众人议论纷纷,仿佛看到了希望。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记住,此事只有我们这香堂里的人知道,谁要是敢对外泄露半个字,那么就是我们这里其他人的公敌!”
待众人安静下来,蒋天生靠在椅背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道:
“散会。
给我全力去找梁耀文的熟人。
账本的事,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
“是,蒋先生!”众人齐声道。
众堂主站起身,向蒋天生鞠了一躬,然后陆续走出香堂。
他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
香堂里只剩下蒋天生和陈耀。
蒋天生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被钉在了那里。
他的目光落在关帝圣像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
消息发出去之后,洪兴社的人开始连夜行动。
肥佬黎带着十几个人,去查梁耀文在香港的所有社会关系。
他们分成几组,有的去梁耀文曾经住过的房子,有的去找他曾经的邻居和房东,有的去他常去的茶餐厅和麻将馆打听。
太子负责梁耀文的亲戚网络。
梁耀文是潮州人,在香港有不少同乡和远亲,太子带着人一家一家地走访,问他们梁耀文有没有托付过什么东西,有没有交代过什么话。
韩宾负责查梁耀文的财务记录。
他来梁耀文可能藏匿账本的所有地方……
十三妹负责查梁耀文的“女人”。
梁耀文虽然结婚了,但在外面也有女人。
十三妹带着几个女手下,一个一个地找,一个一个地问。
有的女人哭哭啼啼,有的女人破口大骂,但没有人知道账本的事。
其他堂主也是开始全方位搜寻……
一夜过去了。
肥佬黎的人查遍了梁耀文在香港的所有落脚点,一无所获。
太子的人走访了梁耀文所有的亲戚,没有人知道他托付过什么东西。
韩宾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十三妹找了梁耀文所有的女人,没有人见过那本账本。
其他堂主也没有发现异常。
时间到了第二天早上七点,蒋天生一夜未眠。
他坐在书房的椅子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桌上的威士忌已经见了底。
他的眼睛布满血丝,脸色灰白,嘴唇干裂,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陈耀推门进来的时候,蒋天生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蒋先生。”陈耀的声音很轻,但还是让蒋天生猛地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
陈耀摇了摇头:
“没有。账本不在任何已知道的人手里。梁耀文藏得太深了!”
蒋天生的手猛地攥紧了椅子扶手,指节泛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太阳穴上的青筋暴起,像是在承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冚家铲,这个梁耀文……那怎么办?”他的声音有些沙哑,连续差不多两天没怎么休息,上火的厉害,喉咙都在冒烟。
陈耀沉默了片刻,然后说:“蒋先生,我们还有一条路可走。”
“什么路?”
“从警方手里救人。”
蒋天生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苦笑了一下道:
“救人?怎么救?陈正东的人押送,X组的人看着。
你觉得谁能从他们手里把人救出来?
那些人是全香港最精锐的警察,手里有最好的装备,受过最严格的训练。
你找谁去救?”
陈耀说:
“所以我们要找的不是普通人,是顶尖的高手。
国际雇佣兵、职业杀手、退役特种兵——只要出得起钱,就会有人来。
有钱能使鬼推磨!”
蒋天生沉默了。
他知道陈耀说的是实话,但他也知道,这条路充满了风险。
那些雇佣兵和杀手不是慈善家……
“去办。”
最后蒋天生的声音疲惫而无力道:
“黑市、暗网,把消息发出去。
两千万美金,谁救出梁耀文,钱就是谁的。
记住,这件事一定要保密,不可让其他人知道。”
“是,蒋先生。”
陈耀转身走出了书房。
蒋天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脑子里还在想着陈正东。
这个王八蛋就像一把刀,一下一下地剜在他的心上。
同时,蒋天生开始想着自己的退路。
……
消息在暗网上发布后,迅速引起了轩然大波。
两千万美元——这个数字在国际雇佣兵和杀手圈子里,是真正的天文数字。
普通的暗杀任务,几万到几十万美元不等;
高风险的绑架营救任务,也不过一百万美元级别。
两千万美元,足够一个雇佣兵团舒舒服服地干上三年,也足够一个人从此金盆洗手,在全球任何一个角落过上富豪生活。
消息发布者的身份被多层加密,无法追踪。
但附在消息后面的信息却格外详尽:
目标是一名四十五岁的男性华人,身高一米七二,体重约六十公斤,面容消瘦,颧骨突出,眼睛细小。
三张清晰的照片被一同上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