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这个糟糕的梦。
它把记忆中那一张张丑恶到极致的脸,逐一摆放到阿语的面前。
让她作呕,更让她感到害怕。
关于那些人脸的记忆,从阿语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儿开始,就已经存在。
她是个天才,但天才往往是伴随着诅咒而诞生的。
对于一个孩子而言,铭记住曾经那些抱过自己的人的脸,就是一种诅咒,因为她能清晰地察觉到,那些虚伪的慈爱目光背后怀揣着的恶意。
这些记忆,像一个尘封的黑匣子。
随着成长的年岁不断增加,时间会在匣子外增加一层层的包裹,假装它并不存在。
但每每在梦境里,那一层层的包裹会被解开,把藏匿起来的痛苦和不安化作熔岩,翻倍倾泻到女孩的灵魂上,进行炙烤、灼烧。
什么样的母亲,会处心积虑地将自己年幼的女儿推向一个丑恶的男人。
阿语从未去考虑过这个问题。
在她尚且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与资本的时候,她学会了躲藏。
她会在危险来临前夕捕捉到端倪,在深夜的脚步声出现之前躲到床底。
她不知道自己的藏匿是否有效,因为每一次她都觉得,那推门而入的人似是知晓她的藏匿位置,于房间内的来回走动,只不过是对年幼时候的她的一种戏谑嘲弄。
恐惧、无助,被阴影笼罩着的感觉,这就是阿语整个童年的缩影。
只有在掌握术法的力量之后,她才开始有勇气在这屡屡出现的梦境中做出反抗,尤其是在遇到老师之后。
上一次被诱导出梦境,是在学院的地下监牢。
也就是梦魇暴动的那次。
在那时候,阿语就已经可以鼓起勇气对房门外的人喊出那句“去死”了。
但这次,仿佛一切的勇气都被抽离,自己所学会的所有术法,也一并被没收。
被绑死在床上的,不只是阿语的身体,还有她反抗的念头。
童年时的无助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
就在房门即将被破开的时候。
“醒醒,阿语。”
“醒醒啦阿语,天花板都漏水了还睡呢。”
一道突兀的声音,像曙光一样撞破了梦境中的阴霾。
在梦境里,阿语的记忆似乎也被拨回到那个时间线,她听到这声音的第一时间,阿语是茫然的。
很努力地思考之后,她才想起了声音的主人是谁。
将自己捆绑在梦境里的那股牵引之力,被声音的主人带来的更为强大、高级的秩序所撞破。
于是她醒了过来。
是老师!
…
睁开眼的时候,她的视野是朦胧的,因为沉睡中流淌的泪水打湿了眼眶。
然后,是老师用手帮她擦去了脸上的泪痕。
阿语坐起身,看到了老师,以及靠坐在解剖台旁边的帽子大叔。
教堂的穹顶,依旧盛放着血红的花朵。
但血液却没有倾倒下来,它的色泽在不断变淡,花的轮廓也在逐渐变得模糊。
人偶的声音传来:
“你们家都是些什么人啊?”
帽子大叔:“我很确定,刚刚,有什么脏东西来过。”
老师:“我们这里有人会修天花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