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那个缺已经空了小半年了,吏部挂了好几次榜,愣是没人敢接。听说吏部侍郎为了这事把新娶的小妾都冷落了,听说跟侍卫不清不楚的,现在六部都传遍了……”
罗雨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一声,这贾辉,写公文的时候一笔一划有板有眼,写到八卦倒是唾沫横飞。
……
又废话好多,贾辉的信才收住。
但最后一行字写得格外用力,像是要把自己的担忧全挤进纸缝里,“贤侄,这差事万万不可应承。你在江阴水寨干得好好的,吴祯还在海上打仗,等仗打完了自有一份功劳在等着你,何必去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受苦?
你若真被派去了广西,那不是升官,是流放。切记,切记。”
罗雨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拿在手里慢慢转着。
……
胡惟庸,蓝玉,李善长,都是如雷贯耳的名字,他们的关系网也都是名牌的,当然也有人硬蹭上去的……呃,就是不知道最后会不会喊冤啊。
涂节是御史中丞,他是胡惟庸的铁杆心腹,所以两人一唱一和就明明白白是商量过的。
而且明升暗降这种事,罗雨又不傻……嗯,朝堂上的人也不傻,就是表明了胡惟庸要压罗雨……为啥说压呢,因为往死了搞就不是这样的。
……
罗雨不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胡惟庸。
但他只是打压罗雨,把罗雨往偏远地方推,罗雨倒不害怕。
……
罗雨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户,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信纸哗哗作响。他望着窗外阴沉沉的江面,脸上却满是笑意。
杨万里在送给林子方的诗中写道:“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意思是,要想在官场上出头,就得常在皇帝眼前晃。后世管这叫“曝光效应”,说白了就是刷存在感。离权力中心越近,机会越多,这是官场铁律。
可这条铁律对罗雨不适用。
最近罗雨就常常发愁,吴祯就快凯旋了,等吴祯凯旋自己大概就会被调回金陵。
至于安置的地方,可能是六部,也可能是翰林院,都是别人梦寐以求的大衙门,在这些地方就可以经常见到皇帝,经常能有表现机会,经常能刷刷存在感。
可就是这人人都想要的露脸机会,偏偏是罗雨躲都躲不开的。
他跟老朱,是相见不如怀念。
老朱那脾气,翻脸比翻书还快,今天宠你宠得跟亲儿子似的,明天一句话说错就可能拖出去砍了,还顺带着捎上三到九族。
李善长、胡惟庸、蓝玉、宋濂、刘伯温、徐达,傅友德……哪个不是他曾经的宠臣啊。
……
罗雨很怀念在漳浦的日子。
县令虽然才七品,可天高皇帝远,在那里他可是说一不二的。搞海贸、办月刊、建医院、搞体育比赛,想干嘛干嘛……
……
广西是边陲,浔州是险郡,大藤峡的瑶民确实棘手,土司也确实难缠。但罗雨不怕,比起金陵朝堂上那帮笑里藏刀的老狐狸,他宁愿去跟瑶民跳竹竿舞。
罗雨想到这里,心情忽然松快了几分。
只是,广西啊!
要是广东就好了,去广东,自己就是靓仔。
可到了表哥的地盘上,自己就是屌毛……呃,屌毛应该还没叫开吧。要是自己真到了那边,必须先把这称呼拧过来,年轻男性就要叫靓仔!
“老爷,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吗?”
罗雨一回头,小翠端着茶盘站在了身后,罗雨轻轻一叹,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不高兴。金陵那边来信,说有人推荐我去广西浔州当个知府。”
“广西,浔州?”小翠一愣。
罗雨笑着摇了摇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那地方在哪?”
“是老爷得罪了什么人吗?”小翠犹豫着问道。
罗雨眼神骤然一亮,作为一个现代人,他的优势是先知先觉,但要论权谋……呃,这东西他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怎么这么问?”罗雨看着小翠。
小翠微微一顿,“显而易见啊,广西就够偏了,要是桂林、南宁就罢了,还是个完全没听说过的浔州,跟老爷现在的位置比起来,看似升官了,其实就是明升暗降啊。”
“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么两下子。那我要是告诉你是胡惟庸和涂节推荐的,你又怎么说?”
小翠傲然一笑,“老爷要早说是胡惟庸,我早就明白了。”
“噢?”
“呵呵,老爷三十二,胡大人将近五旬,本来是没有矛盾的。可老爷你的势头太猛了,我原来还想,等吴候凯旋,老爷即便不能当上侍郎,一个实职的四品京官也是板上钉钉的。
现在看来,还是我想的简单了……这是胡大人感受到了威胁……呵呵,也幸亏老爷比他小了将近二十岁,否则还不会这么轻松呢。”
罗雨欣喜的看着小翠,故意试探道,“我要是拒绝呢?”
小翠想了想,摇摇头,“我劝你还是不要,老爷说这话,说明你还不了解胡相的能量。即便老爷圣眷正浓,可六部,那是胡相的地盘,想找你的错处太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