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万一师傅又活过来了,也不至于乱跑乱跳。
死了?活过来?他也已经搞不清,自己到底是更希望师傅死,还是希望她活过来。
仿佛是怕她冻着,他找出一件大衣给她裹上。自己就搬了椅子坐在旁边,干等天亮开门,一走了之。
时值隆冬,又逢过年,即便开门的老头是个鳏夫,可也免不了贪恋热炕,多睡了一会。等老头吸着鼻子裹着棉被踢踢踏踏过来开门,已经是早上八点,天都已经亮透了。
看门的老头开了门,值班医生便也懒洋洋的来了,一边开办公室的大门一边打着哈欠。
苏致远带着一脸倦容两个黑眼圈,精神尚可,一脸镇定的下楼,给那个不知名的烟客开出院的假条。
值班医生虽奇怪为何不年前就走,但这到底是病人的私事,便随手开了假条。
拿着假条,苏致远便堂而皇之的抱着苏平安下楼。路过值班室的时候,裏面的医生正忙着打电话到处恭贺新年,压根没工夫看他一眼。
只在门口扫地的老头多看了他一眼,心裏感嘆大烟果然是害人,好端端一个小伙子都给抽成这么细的一条,大过年的也不安省。
出了医院便有汽车过来迎接,乃是早已经约定好的,苏致远许了对方三十块钱出这一趟差。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走这一会就能赚近一个月的工钱,怎么都不吃亏。
汽车载着他一路回到住所,苏致远抱着苏平安下了车,把余款付给司机便打发他走。
司机也不留恋,毕竟大过年的接一个烟鬼,总有点晦气。
因知道病房裏那事终究是瞒不了多久,故而他也不敢在住所久留。只是抱着苏平安进门上楼,从床底下拖出一只硕大无比的行李箱,就把她卷起来塞了进去。
死了的苏平安乖顺无比,任凭折腾。
他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当,又找了一条毛巾,捏在她的嘴巴用力塞了进去。
看她嘴裏塞着毛巾,手脚都被捆扎严实,这才盖上行李箱,站起身拍了拍手。
此地不宜久留,他转身从柜子上取下一只小黑皮箱,搁在条桌上,伸手咔咔两声按开机关,打开。
箱子裏面空间不大,分成大小两格。大格裏码放着整整齐齐三排小玻璃药瓶。小格裏则是一小瓶酒精 ,一小盒棉花,一支针筒。
这一箱玩意可费了他五百多块钱,原本是想尽一点孝心。只怕师傅是用不上了。
好在都是好东西,带到哪儿都能转手,倒也不会亏。
轻嘆一口气,他合上盖子,摁好机关。便又从衣柜裏取出大衣,围巾,帽子,手套,一一穿戴整齐了。这才一手抱着小皮箱,一手拎着大行李箱,慢吞吞的下楼。
出了门在电话亭叫了一辆汽车,直接送他到火车站。
大年初一的车站冷清之极,连贩卖吃食小玩意的小贩都不见踪影。他顺顺当当的上了车,又顺顺当当的找到自己定的包厢,托着一大一小两个行李就进去了。
一只包厢的票价比四张头等卧铺的票还贵,但贵得其所。
何况,为师傅尽孝,再贵也是应该。
把小皮箱放在上铺,把大行李箱搁在下铺,他屁股坐在对面,望着窗外寂静冷清的车站。窗外管道口的工人缩着肩膀挥舞手裏的小红旗,示意火车可以通行。
于是钢铁铸就的庞然巨物便嘶吼一声,转动沈重的铁轮,缓缓前进。
眼看着窗外景色缓慢移动,苏致远扭回头,缓缓的吁出一口气,心中浮起一阵得意。
瞧瞧,到底还是小叫花有本事,把师傅又给弄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