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身边站着娜塔莉·波特曼、海伦·米伦以及蒂姆·罗斯。娜塔莉虽然对以色列题材的电影有天然的抗拒,但在贾樟柯这个问题上没有异议。海伦·米伦看过贾樟柯以前的片子,对他的风格有一定的了解,认为他有资格拿奖。蒂姆·罗斯的立场更简单,他信任吴忧的判断,吴忧说给,那就给。
最后,玛嘉·莎塔琵也站到了吴忧这边。她是伊朗人,对那种“在困境中坚持创作”的状态有着天然的共情。她说了一句话,让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贾樟柯的电影不完美,但贾樟柯这个导演,是完美的。不是他本人完美,是他的坚持完美。”
最佳导演就此定局。
但最佳影片,才是评审团成员争论最激烈的战场。
玛嘉·莎塔琵强烈推荐《和巴什尔跳华尔兹》。她在这部电影上倾注了巨大的热情,从第一次放映开始,她就在为它摇旗呐喊。她在白板上写下这部电影的优点,一条一条地列举,从叙事结构到视觉风格,从主题表达到情感冲击,每一条都写得很详细,旁边标注着对应的场景和时间码。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手在挥动的时候不小心碰翻了一杯咖啡,但她没有停下来,一边擦桌子一边继续说。
“这是一部必须被记住的电影。”她说,“它用动画还原了战争的残酷,不是为了规避血腥,是为了让观众无法移开视线。实拍的血腥,观众会本能地闭上眼睛;但动画的血腥,是一种象征性的血腥,它不会让你闭眼,它会让你思考。这是电影语言的革命。”
但她的推荐遭到了其他评审团成员的集体反对。塞尔吉奥认为电影的节奏有问题,前面太慢,后面太赶;拉希德觉得动画的形式削弱了真实感,反而让人出戏;其他人各有各的理由。而反对得最坚决的,是以色列和北美双重国籍的娜塔莉·波特曼。
娜塔莉沉默了好几天。从第一次看完《和巴什尔跳华尔兹》的那天起,她就没怎么在会议上主动发言。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笔记本翻开着,笔放在旁边,但一个字都没写。她的表情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不是内心的平静,是压在水面上的冰层。冰层下面,是暗流,是漩涡,是深不见底的矛盾。
当玛嘉·莎塔琵在会议上再次强力推荐这部电影的时候,娜塔莉终于开口了。
“我不认为这部电影适合拿金棕榈。”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她没有看玛嘉,也没有看吴忧,只是看着桌面,像是在对自己说话。“它是一部好电影,但它不是一部伟大的电影。它的视角是局限的,以色列的军队不应该被描述成那个样子。”
玛嘉·莎塔琵立刻反驳:“导演本身就是那个士兵。他拍的是他自己的记忆。他只能拍他看到的,他经历的,他记得的。这是他的局限性,也是他的真实。”
两人你来我往,争论了将近半个小时。娜塔莉始终没有松口,玛嘉也始终没有放弃。其他评审团成员在旁边听着,有的皱眉,有的沉思,有的低头翻笔记,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个看网球比赛的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