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韩语跟宋康昊和崔岷植交流,语速不快,他的韩语虽然流利,但毕竟不是母语,剧本中有些细微的语气助词用得不够地道。宋康昊耐心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帮他纠正某个词的情感色彩。“这个‘요’太客气了,应该用‘군’。”宋康昊说。“家庭贫困环境下的中年男人,说话不应该太礼貌,应该带着一种粗糙感。”吴忧记下来,在剧本上做了标注。
吴忧发现,韩语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最简陋的语言之一。它的词汇量不大,语法结构相对简单,很多细微的意思需要通过语气助词和语调来传达。
同样是“我知道了”这句话,用不同的语气说出来,可以是“我明白了,谢谢你”,也可以是“行了行了别啰嗦了”,还可以是“我知道了,但那又怎样”。简陋的语言让演员在说台词时需要用情绪去辅助,否则就会词不达意。你不能像英语或者中文那样,靠词汇本身的变化来表达细微的差别,你必须用你的表情、你的声音、你的整个身体去填补语言的空白。
所以,韩国演员在表演时,绝大多数情况下表情都很丰富。他们的脸像是一个巨大的画布,每一个情绪都要在上面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哭要哭得撕心裂肺,笑要笑得前仰后合,怒要怒得青筋暴起。
如果角色需要冷峻的表演方式,那种不动声色而内敛、把情绪压在心底的表演,台词就需极为考究才行。每一个字都要像经过精密计算的齿轮,咬合在一起,在不动声色的表面之下传递出巨大的张力。
了解到这些细节,吴忧开始修改剧本细节,并且不断地和宋康昊与崔岷植以及金惠秀沟通,了解他们语境下语气助词的习惯。他把每一句台词都拿出来,一句一句地过。“这句话,如果去掉‘요’,加上‘군’,你觉得效果会怎样?”“这里用‘아니’是不是比‘아니요’更有力量?”“这个问句,结尾的语调是往上扬还是往下压?”宋康昊和崔岷植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演员,他们给出了很多有价值的建议。
然后他不断地试拍。一遍,两遍,三遍。同一个场景,同一个镜头,反复地拍,反复地调整。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恰恰相反,他知道得太清楚了,但他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把那个“他知道”的东西传递给演员。
尤其是宋康昊,吴忧要求他的微表情和语气助词必须符合吴忧的要求。吴忧要求他在设定的框架内,找到属于宋康昊自己的表达。这很难,难到宋康昊有时候一天只能拍两三个镜头。
吴忧之前的获奖电影,几乎都是同时获得影帝或者影后的。《一个叫常归的男人决定去死》拿下了威尼斯影帝,《色戒》拿下了戛纳影帝,《小丑》拿下了柏林影帝,《黑天鹅》拿下了奥斯卡影后,《宇宙收藏家》拿下了戛纳和奥斯卡双料影帝。这些成绩,让吴忧在调教演员方面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