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吴忧非常善于因材施教,对于悟性高的学生,他会给更多的自由度;对于基础薄弱的学生,他会给更多的指导;对于性格内向的学生,他会用更温和的方式去鼓励;对于性格外向的学生,他会用更直接的方式去敲打。再加上这部电影本身的镜头语言极为讲究,光影、构图、色调、运动,每一个元素都是精心设计的,有大量的实例素材供他们观察学习。
应该说,这七个人的运气已经是顶尖的了。跟着老师第一次接触剧组,就是在这样一个奥斯卡和欧洲三大级别的剧组中学习。这里没有那些粗制滥造,更没有导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拍什么的烂片。
这里是吴忧的片场,是全世界最优秀的电影人聚集的地方。他们在这里学到的每一个知识点,都是别人在无数烂片里摸爬滚打十年都未必能总结出来的。他们的进步自然肉眼可见。
电影的拍摄进度并不快,一直到了八月初,剧组才算是磨合好。摄影组和灯光组的配合已经像齿轮一样精密,美术组和道具组的默契已经到了不用说话就知道对方要什么的程度,录音组对布景的声学特性了如指掌,演员们也知道吴忧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拍摄速度提了上来,从每天五六个镜头提升到了十来个。
但吴忧又要暂停剧组工作了。他得回国,准备奥运会火炬手的工作。
一直以来,吴忧都是主动游离于官方圈层之外。他不是一个“体制内”的导演,他的电影不靠国内的审批和扶持,他的公司不靠政府的补贴和贷款,他的个人生活不靠领导的关照和庇护。
他所有的事业,都将某些人列为首要防范目标。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而是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国家,跟某些人走得太近,并不是一件好事。你得到的每一分好处,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以你意想不到的方式让你付出代价。
包括这次奥运,从拍摄宣传片到奥运会开幕式,他是能免则免。官方不是没找过他,奥组委的某位领导亲自打电话来,邀请他参与奥运宣传片的拍摄,他婉拒了;又邀请他担任开幕式的分场导演,他又婉拒了。他宁可匿名捐建那些安全学校,也不愿意成为官方榜样。榜样是一种资源,资源是要被使用的,被使用的同时也会被磨损。他不想被磨损。
但是火炬手这件事,他没法拒绝。2008年,对于每一个华国人来说,都是特殊的一年。那些在这一年里共同经历过的苦难和荣耀,把每一个人的心紧紧地连在了一起。他不能缺席。
8月6日,他跑了第八棒。路线不长,百十米,从东四十条到张自忠路,刚好经过史家胡同的胡同口。他穿着那身红白相间的火炬手服装,手里举着祥云火炬,奔跑在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街上。
路两旁的观众在欢呼,有人挥舞着国旗,有人举着“华国加油”的横幅,有人用手机拍下了他奔跑的画面。
他将火炬交给了姚明。姚明比他高出整整一个头,站在他面前像一座山。两人击了一下掌,吴忧说了一句“加油”,姚明点了点头,没说话。交接的那一瞬间,吴忧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是激动,不是骄傲,是一种确定。在那一刻,他不是导演,不是商人,不是评审团主席,不是任何被定义的标签。他是一个华国人,站在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做一件很小但很有意义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