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忧的这版不同。
宋康昊和崔岷植两人的表演对于这部电影至关重要。所以,吴忧几乎每天都会和他们聊什么是真正的无产阶级革命,什么才是资本的原罪。他不是一个政治家,也不是一个经济学家,但他是一个对这个问题思考了很久的导演。他把那些思考融入到电影中,融入到台词里,融入到人物的眼神和动作中。他不教条,不说教,不喊口号。
他只是通过一个具体的故事,一个具体的家庭,一个具体的冲突,让观众自己去感受。宋康昊有一天拍完戏,坐在休息室里,沉默了很久,然后对崔岷植说了一句:“我演了这么多年戏,第一次觉得,我演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阶级。”崔岷植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他也在经历同样的感受。
吴忧的整个视角都是站在无产者角度的。那些为了生存而出卖同类的人,那些为了不被踩死而去踩别人的人,那些在阶级压迫面前选择沉默的人。
吴忧的镜头对他们没有任何同情。他的电影里没有“可怜人”,只有“选择”。你选择了妥协,你就承担妥协的后果;你选择了反抗,你就承担反抗的代价。没有对错,只有后果。
宋康昊和崔岷植两个人,如今都快被吴忧用马列给武装起思想来了。他们在片场休息的时候,不再聊足球和美食,而是聊“剩余价值”和“阶级意识”。他们甚至开始用“同志”来称呼对方,虽然语气里带着调侃,但调侃的下面,是一种被唤醒的认真。
再加上吴忧不断地纠正他们的表演细节,更让两人对他产生了崇敬之情。不是那种粉丝对偶像的崇拜,是工匠对大师的敬畏。他们做了几十年演员,自以为自己什么都懂,什么都见过,什么都能演。但吴忧让他们看到了,还有一种表演的境界是他们从未触及过的,那不是技术,不是经验,不是天赋,是世界观。当一个人用他的世界观来指导表演的时候,他的表演就不再是演,而是存在。
吴忧的七个学生那就更是收获巨大了。所有的布景、画面、灯光、阴影,甚至是那些藏在角落里的隐喻,吴忧都会不厌其烦地讲给他们听。吴忧交给他们的,不是那些打光的技术,构图的窍门,而是一种思维方式。
在一些空镜头和低表演难度的镜头时,吴忧还会让他们掌镜拍摄。他把自己的导演椅让给他们坐,让他们对着监视器喊“开始”和“卡”。他站在他们身后,双手抱胸,看着他们做决定。
等他们拍完了,他会回看素材,然后一一帮他们分析,“你这个构图的主次不够分明,观众的目光会被旁边的杂物分散。你设想一下,如果把机位往左移三十公分,让主体占据画面的三分之二,这样的效果会怎样?”“你喊卡的时间晚了三秒钟,演员的表演已经结束了,你还在拍。那三秒钟的废片会浪费后期剪辑师的时间。”“你的光太亮了,这个场景的情绪应该是阴郁的,你的光打得太欢快了。”不骂,不讽,不打击。只是说,只是教,只是让他们在下一次做得更好。
这一部电影下来,他们才真正明白了电影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前在学校里学的那些理论“长镜头理论”“蒙太奇美学”“作者论”,在这一刻,都不如亲眼看到、亲手做一次来得透彻。理论和实践之间的鸿沟,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而跨越这道鸿沟的唯一方式,就是拍,拍,拍。
尤其是金大山和郭斯言,进步非常大。金大山不仅仅是美学和构图方面进步大,在电影的镜头语言和思想表达方面,他的成长让吴忧惊喜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