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东西的时候,郑大爷也不闲着。他从柜子里拿出一袋急冻豌豆,倒进碗里,加水泡着。豌豆蓉要用新鲜豌豆做最好,但冬天没有新鲜豌豆,只能用急冻的。豌豆需要提前泡透,泡足了才能蒸得透打得细。他跟舒窈说:“豌豆要泡一会儿,舒窈先去看会电视,等东西到了咱们再做。”
舒窈懂事地点点头,从沙发上滑下来,自己去看电视了。电视里正在放《猫和老鼠》,杰瑞正在汤姆的脑袋上跳舞。舒窈看得很专注,嘴角还沾着枣花酥的渣子,她的小舌头伸出来舔了舔,舔掉了。
徒弟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孙建国穿着京城饭店的厨师服,围裙都没来得及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额头上有汗。他进来先跟郑大爷问好,然后看到吴忧,愣了一下,连忙又鞠了一躬,“吴导好”。吴忧笑着点了点头,说:“麻烦你了。”
孙建国说:“不麻烦不麻烦,师父的事就是我的事。”他把保温袋打开,里面是几瓶鲜花酱,玫瑰的、桂花的、茉莉的,每一瓶都是他自己做的,密封得很好。果酱也是自己熬的,装在玻璃瓶里,贴着标签,写着熬制的日期。
东西齐了,郑大爷让舒窈自己看会儿电视,他则去厨房忙活。他的徒弟也没走,留在厨房打下手。吴忧也凑过去,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郑大爷忙碌。厨房不大,但厨具一应俱全,灶台擦得锃亮,锅铲挂得整整齐齐。郑大爷系上围裙,戴上厨师帽,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刚才还是一个病恹恹的老头,现在是一个站在灶台前的将军。
“郑大爷,上次跟您说的那事,您考虑的怎么样?”
郑秀生手里不停地洗着豌豆,水龙头哗哗地响。他头也没抬,说:“我身上还担着差事呢。也撂不下啊。京城饭店那边还有一些事务,不是说出就能出来的。”
吴忧笑道:“耽误不了多点时间。咱们每周录一天,每天录两到三期节目。一期节目三四十分钟,连做菜带聊天,一个上午就能搞定。并且并不是都需要您亲自动手,您的那些徒弟只要是有绝活的,都可以上去露一手。您可以在旁边解说,点评,偶尔露一手就行。咱争取把这节目做成美食节目的天花板,让您的徒弟名气更大一些,到时候路不是更好走了吗?您那些徒弟,哪个不是一身本事?但光有本事不行,得有人知道他们有本事。这节目就是个平台,让他们站上去,让更多的人看到他们。”
郑秀生想了想,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把洗好的豌豆沥干,放在蒸锅里,盖上盖子,开火。然后他转过身,靠在料理台上。
“成吧。那就试试。除了我,你还打算找谁啊?一个人唱独角戏不好看,得有个人搭话。”
吴忧说:“最好再找一位和您对脾气的,作为常驻。两位老厨神,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一个做传统菜一个做创新菜,一个严谨一个随性,这种反差才有看头。其他的飞行嘉宾您就看着请吧。最好是把京城饭店、便宜坊、八大楼等鲁菜、川菜、淮扬菜、粤菜的大厨们都挨个请过来。一人一道看家菜,一人一个拿手绝活,把各大菜系的精髓都展示一遍。咱们佛跳墙、开水白菜也做,炸酱面、炝锅面也做,来个阳春白雪与下里巴人一网打尽。高端的不怕,家常的也不嫌弃。但凡能在家常菜里教给大家一两个小窍门,这节目咱就不算白做。”
郑秀生钻研厨艺一辈子,从十几岁进厨房学徒,到如今五十多岁,四十年的灶台生涯,小窍门多的是。他也不吝啬教给别人,在他看来,厨艺不是秘密,不是祖传秘方,厨艺是需要传承的,你不教,年轻人就学不到。年轻人学不到,这门手艺就断了。他从来不藏私,徒弟问什么他答什么,恨不得把脑子里的东西全倒出来。
他当即答应道:“行。那过两天我去你那研究研究。节目叫什么名字?定位是什么?受众是谁?这些你都得想好了,不能稀里糊涂地拍。”
吴忧一拍手,声音清脆,“得嘞。您就瞧好吧,准备工作我会做好。第一期我也上,让他们见识见识咱的厨艺。我做那道糟煨冬笋,让观众开开眼。”
郑秀生笑道:“也不知道你小子哪来这么厚的脸皮。就会那么一道糟煨冬笋,那糟还是人家王老爷子配好的。你也好意思上电视显摆?你就不怕那些专业厨师看了笑话你?”他边说边摇头,但笑得很开心。
他徒弟孙建国在旁边听着,想笑又不敢笑,低着头碾芝麻,肩膀一耸一耸的。没想到吴忧这么大一个导演,在国际上拿奖拿到手软的大导演,在自己师父嘴里竟然成了“臭显摆的厚脸皮”。
郑秀生接着说,像是想起了什么:“便宜坊的老孙你不是也认识吗?要不然就让他和我一块搭个班吧。我们俩还挺投缘,脾气也对胃口。”
吴忧“啪”地打了个响指。孙师傅那也是厨师界的大拿,出身川菜名门,师从川菜大师,后来以鲁菜立身,在便宜坊做了多年的行政总厨,他又用粤菜拿了国际大奖,可谓集众家之大成。有这两位大神坐镇,这个厨艺节目可谓未来五十年无敌。
郑秀生笑着说,语气里多了一份认真,“可有一点啊,我们俩的单位你可得打好招呼,如果单位不同意,那我们可去不了。我现在是京城饭店的顾问,老孙是便宜坊的总厨,都是有合同在身的。不能因为你一句话就撂挑子不干,那不是我们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