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莎德琳银白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那双银眸正静静地注视着他，澄澈如冰。
“一边是稳定可见的微薄收益，一边是风险极大的冒险投资，罗莎，你是熟悉商业的老手，告诉我，如果是你会怎么选择？”
罗莎德琳沉默了片刻。
她的手指没有停下按压的动作，但节奏放缓了些，像是在斟酌词句，片刻之后才缓缓开口。
“主人，从商业角度而言，投资贝莉娜殿下如同购入一片成熟的矿场：开采风险低，收益稳定可预期，但矿藏总量有限，且早已被多方势力标记份额。而投资塞西莉亚殿下——”
她顿了顿。
“则像资助勘探队深入未知山脉：可能血本无归，也可能发现前所未有的富矿，足以改变整个行业的格局。”
乔恩闭上眼睛。
他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贝莉娜·贝尼斯特——这位灰发红眸的“钢铁蔷薇”，身披军装站在敏萨利宫的高台上，俯瞰着那著名的誓言广场上如林的骑士团旗帜，将一切欢呼与荣耀铸成自己的皇冠。
她的胜利几乎已成定局，如同日升月落般不可阻挡。
而塞西莉亚...一位举着和平鸽的柔弱女皇？
他不禁摇了摇头。
但罗莎德琳的话还在继续。
“但，商业决策不能只看潜在收益，往往还需考量现金流、周期长度、以及...投资者能够接受的最坏结局。”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成功，能够得到什么，需要多久才能得到？如果失败，又会失去什么，会对自身造成何种影响？”
乔恩睁开眼，冰蓝色的眼眸倒映着天花板的木纹。
“那么，你的建议是？”
“我没有建议，主人。”
罗莎德琳停下动作，双手轻轻按在他肩上。
“无论您选择哪条路，我都会跟随，我的一切都属于您...”
“...谢谢你，罗莎。”
他伸手覆上她搁在自己肩头的手，然后摇了摇头。
“但现在做出抉择为时过早。”
他站起身，走向窗边。
初春的风裹挟着泥土与新叶的气息涌入书房。
原初之铭那高大的身躯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林精们环绕其周，发出细微如风铃般的絮语。
而在更远的地方，能够听到训练场里巨神战士们的呼喝声、铁匠铺里隐约的锤击声、还有风吹过新栽树苗的沙沙响——这些声音共同交织成现如今的阿特拉斯。
乔恩看着眼前这片逐渐繁荣起来的土地，缓缓说道。
“起码也要等到波·罗林斯，了解更多情报之后再说。”
“还有哈维...也得找他谈谈，这家伙既然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有其缘由。”
他想起那位灰发暗红瞳的二皇子。
曾经在游戏中，他对这位“落选者”并无更多了解，但在白桦镇亲自接触后，他却对对方有了一个更加清晰的认知——自信、能力出众、富有人格魅力，同时又不惮于使用暗处的力量，几乎是满足了世人对于“皇储”这一身份的一切想象。
这样的人，怎么会轻易放弃角逐？
他退选的背后必然藏着更深的谋划。
“会是因为高层内鬼这件事吗？还是单纯为了给自己的皇妹铺路，好让局势更快稳定下来？”
他喃喃自语着，像是倾诉，又像是在梳理思绪。
“他真能如此大公无私？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对这家伙的评价恐怕还要再往上提一提...”
罗莎德琳走到他身侧，与他并肩望向窗外，没有插话，只是静静听着，如同过去许多次那样。
片刻之后，乔恩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书桌上堆积的文件——物资清单、训练报告、流民安置记录...
每一份都代表着阿特拉斯的成长，也意味着更多的责任。
而他，会一如既往地直面这一切。
“罗莎，距离典礼开始还有一周时间，而在前往帝都之前，阿特拉斯有两件事必须完成。”
“主人，请吩咐。”
乔恩点了点头，走向书桌，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
“第一，主持第一次巨神卫队的人员选拔。”
“【铭刻之实】的赐予不能草率，必须确保每一位获得力量的人都值得信赖，亚伦的晋升是个好开端，但我们需要更多像他一样的人:忠诚、勇敢、愿意为守护这片土地而战。”
“以后这部分工作你可以交给亚伦一部分，他是巨神卫队的指挥官，需要在这其中建立起自己的威信。”
“第二...”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
“得尽快组织人手对地下遗迹进行初步探索...所需的设备需要提前整备...”
他话音未落，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走廊传来。
乔恩和罗莎德琳同时转头望向房门。
“老大！”
多洛莉丝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亮中透着几分急切。
下一秒，领主大厅的门被推开一条缝，游侠姑娘探进半个身子，眼眸在室内扫了一圈，落在乔恩身上，俏面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萨顿大叔找你！”
乔恩与罗莎德琳对视一眼。
总管女士微微颔首，无声地表示她会继续处理手头的文件。
乔恩则深吸一口气，伸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知道了，我这就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