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总的想法是,从唐高宗时鱿鱼来华开海路时,就埋下了因果?”曾士强眸子中闪烁出异色。
“曾老师慧眼如炬,鱿鱼从唐高宗时官方建交,八世纪后期著名的怛罗斯之战是个爆发点,之后五代十国到北宋初年,从交趾入粤一直到南宋蒲家立足,纸币和金融的作用对于我们华夏制度的冲击已经显现出一定的影响力了。
而从越地到江南那时有多少人接受这种变化?甚至暗中吞吐藏匿大量金铜来试图用另外一种形式左右全局?有没有一种假设,不是当时产能跟不上,而是所有实物都被藏起来倒逼流通性紧缩,用现在的比喻就是人为制造的金融危机来倒逼国策?”王曜脸上带着微妙的笑意。
办公室众人眼中都闪烁出异色,原本以为只是讨论古代历史营销噱头,怎么突然话题升华了?
“王总的巧思,倒是有些道理,财富只会转移,不会消失,那岂不是说,蒲家虽然被屠,但从南宋到明初几百年时间,靠着海运从鱿鱼以及东瀛多地控制了大量白银,
朱元璋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真的有消息,屠了蒲家后意识到危机,才不得不强行禁银,但也因不敢过度抄江南世家的根基,以至于金铜实物短缺,不得不用纸币,而纸币的匠人,多来自南方,
他们可以借着朱家藩王的名义,肆意印刷制造通胀,最后不得不逼着解禁,而他们作为唯一控制着白银流入的渠道,也变相控制着金融命脉?”曾士强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兴奋。
“根据记载,金花银也并非明英宗主动推行,而是副都御史周铨、江西巡抚赵新、户部尚书黄福几人逼迫暂时以银代金铜纸币的临时方案,
核心压力是‘北俸南支’北方武官需南下支取俸粮,往返耗时且损耗巨大,每缴纳三石粮需加耗一石,军饷发放困难影响军费开支;江南税粮北运成本过高与民间通胀构成双重困境。
明英宗刚继位时才七岁,大权由杨士奇等人主持,且第一批折银范围全部在江南;而明英宗14至21岁亲政期间,任用王振并乾纲独断,杨士奇等人也被折磨得不轻,随后便发生了土木堡之变。
这段历史虽然经过春秋笔法修饰,但提供的想象空间还是很大的。”王曜笑着提供了一条新的思路。
曾士强和李熬脸色变换,若是真的按照这个思路去推,倒是能解释为什么明英宗之后的明朝皇帝为什么都是‘千奇百怪’了。
“明英宗时期依旧未主动推动弛用银之禁,历经成化、弘治两朝近70年,白银市场化终于完成,隆庆元年‘银钱兼使’的制度正式确立了白银的地位。
而天顺、成化(宪宗)、弘治(孝宗)、正德(武宗)、嘉靖(世宗)在史书中评价如何?”王曜又笑着问道。
“成化怠政、宠信万贵妃、重用宦官、迷信僧道。”李熬开口道。
“博闻多能曰宪宗,中兴之主曰宪,历史上取宪为庙号的有唐李纯,元蒙哥,这两位什么水平应该毋庸置疑吧,李纯是元和中兴的开创者,蒙哥上帝之鞭也不用多说,至少要文武双全才能取这个号,
怎么可能是有恋姐癖,只修仙问道,不顾朝堂乱象的‘昏君’?若真是如此成化犁庭怎么来的?他爹英宗都土木堡之变了,都得靠着于谦力挽狂澜了,才多长时间就能成化犁庭了?
就算当时建州女真实力一般,但搜套之战,收复哈密等功绩,是不是也得归功于被文官集团诟病的‘重用宦官’?汪直的西厂可不只是拷打朝廷官员,
至于修仙问道晚年怠政,若是按照我们之前的思路,清廷修了94年前史,也可以合理怀疑一下,这些方士到底是修仙问道,还是科研人员,
毕竟说实话,明朝皇帝与方士往来产生较大影响的记载就是从成化开始的,而火器在开始普及的同时,也从成化时期开始陷入‘停滞滑坡’阶段,成化当时还改良了毒火飞炮、铁芯铜铳、带准星照门的短铳,火器车阵等,
到了弘治、正德期间就直接产量暴跌,从年产1200跌到年产400,应州之战中火器沦为摆设,兵仗局火灾还烧毁了2300支火铳,火器这东西从明初就是标配了,怎么会突然变成‘鸡肋’,就算再愚蠢的皇帝也不可能不知道这东西的重要性吧。
而且巧妙的是,在这三朝期间,刚好是方士、佛道被文官压制的阶段,而还有个巧妙的事,正德12年葡萄牙人带着佛郎机炮出现在广粤,葡萄牙的火器技术是在郑和下西洋之后才突然发展起来的,
而且这个国家很有意思,12世纪前是被摩尔人(重点)控制的,而摩尔人在华夏历史上与弼琶罗国当时就有交集,这群人的特点之一是存在将国内女性卖给国外商人并产生混血后代的现象,宋元时期《异域志》称其为大食别种,主要就是跟蒲氏那群人交易,
怛罗斯之战中的敌人虽然是波斯系,但跟这群摩尔人都是一个体系,只不过一个负责东扩,一个负责西扩,东扩的波斯系失败了,西扩的摩尔人成功了,然后大概率是顺着另外一条水路进行渗透了,
所以葡萄牙能够在15世纪突然崛起,必然是跟郑和下西洋以及摩尔人的合作有着绝对关联,因为当时战败的摩尔人,成为了阿方索一世的税务总管,并且垄断了金融、贸易和手工业,这些成为王室的主要财源,
也是在这个阶段,西班牙凭借火器和航海称霸一时,但说实话,一个稳定发展不到两百年的地方,是如何快速培养出大批量成体系且成熟的火器理论与手工人才的?而为什么这个阶段明朝的火器发展突然停滞了?
直到修仙皇帝嘉靖上位后,在南倭北虏压力下,大规模引进、仿制、改进西方火器,并结合实战自主创新,形成了佛郎机、鸟铳、虎蹲炮三大主力,同时嘉靖修道,并且再次重用方士,其程度比成化时期有过之而无不及,
甚至有给小猫虬龙封爵并召集天下道士做法的记载,邵元节封致一真人官拜一品礼部尚书,当时礼部大概率是皇权唯一能控制的部门,但也是火器再次发展的高峰期,然后就有了壬寅宫变,而倭寇到底是倭人还是南人?对此也有定论,这些倭寇基本上都是走私大族豢养,比如海贼王直,徐海等,
也许是巧合,但也许是臆测,但从金融影响这条路,洪武禁海,金花银变,土木堡,通胀反制,火器遏制,皇权加压也是能串连成一条完整的逻辑链。”王曜再次抛出了一个新方向。
这让在场众人脸色更加微妙,甚至可以说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在座除了曾士强和李熬两位之外,其余基本上都是天网文创部的核心骨干了,虽然年轻但也都算是博闻强识。
这些比野史还野却又透着莫名合理的解读,让他们不禁目瞪口呆。
历史有这么复杂?
王总看的史料是不是跟我们看的不太一样啊?
“额,成化固然没有后世记载的那么不堪,但也不至于算是多神武,犁庭时手段不光明,搜套时也是蒙元内乱虚弱,兵力没有也先十分之一,但确实也没文人口中那么不堪,至于重用方士这点,确实引人深思,可以好好探讨一下。”曾士强面无表情。
“王总似乎对蒲家的重视程度,远超其他啊。”李熬意味深长道。
“两位应该也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吧。”王曜笑了笑,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两人脸色一变。
“我们都清楚,华夏传统就是农耕和大陆文明体系,对于所有无法再生或者不可再生的资源,都天生带着排他性,白银几千年都未被重点纳入货币体系中,为什么会突然被抬到如此高度?
这绝对不可能是巧合,必然是一个长期谋划,甚至可以说,白银几乎可以算是‘外来物种’,那么是谁把它带进来的呢?
有史以来白银的主要开采地都在岭南、大理,剩下的就是小部分来自东瀛琉球等藩邦朝贡,也只作为贵金属小范围流通,
唐朝开元年间就多次禁止金银为货,从唐朝开始,朝廷基本上就对贵金属和货币的金融属性有了明确区分,只允许铜和绢帛为法定货币,金银作为上层贵族的奢侈品。
从宋朝开始,白银作为岁币的硬通货被输送给大辽和西夏,说明这两个地方认可白银的价值,原因是什么?因为白银可以通过西域在中亚作为货币流通,
这个肯定不是唐初时期就有的规则,因为唐朝西域在我们控制范围内,若是白银可以流通大唐绝对有记载,所以一定是唐朝对西域的控制下降后产生的变化,欧洲或者中亚出现了一个认可白银的势力,
基本可以断定就是怛罗斯之战时引起的变化,因为摩尔人是以金银为货币的势力,因为他们掌握着大量的银矿资源,
若是辽、西夏都认可白银,就说明当时摩尔人对他们已经产生了影响,渗透这种事需要以百年为单位进行,尤其是一个货币体系和价值的铺垫,
将自己的命脉体系,交给一个不可控的东西,我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所以我只能合理地推断。”王曜语气一顿,略带笑意的目光在曾士强和李熬脸上扫视着,然后缓缓开口。
“外人,想要鸠占鹊巢的外人。”
“王总提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个故人。”李熬笑呵呵的开口。
“哦?”王曜微微挑眉。
“一位祖上南唐发家的江南豪族,在五代南唐官封建州(闽地)留侯,儿归宋后为泉州知州,孙进秩兵部,任龙图阁待制,三代经营,南宋元明时期蛰伏到清康熙时因为牵扯到明史案险些满门抄家,
急中生智检举同僚后获得清廷赏识,不但免于灭族流放,还分得苦主一半家产,成为‘一朝十进士,兄弟三翰林’、风光无两的江南望族。”李熬笑道。
“《鹿鼎记》是吧?”王曜笑了笑:“我听说过,围攻光明顶,天龙八部不是八旗也不是八洋,屠的龙是小龙女,降龙的十八掌也不是宋朝十八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