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夫人伸手,给陈清倒了杯酒,然后轻声道:“公子,这样不合规矩罢?”
陈清接过去抿了一口:“万事都合规矩,你我也不会坐在这里谈事情了,如今非常时候,自然行非常之事。”
“不过有些事情,我们得说在前头。”
陈清伸手敲了敲桌子,开口说道:“夫人跟市舶司的合作,要紧的是以后的细水长流,打击走私,只是一时的,不能本末倒置。”
“而且,不能搞抓良冒功那一套。”
陈清淡淡的说道:“只有市舶司确认是走私的船只,才能给夫人分账。”
穆夫人看着陈清,轻声笑道:“公子定下的这规矩,漏洞太多。”
“这市舶司,不可能一直是公子在管着,将来朝廷里来了别的大人,乃至于是宫里的公公们,我等只要花些银钱,还不是说谁是走私,谁就是走私?”
陈清哑然道:“真这样,也至少是十几二十年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夫人要是还有精力胡闹,尽管胡闹就是了。”
他淡淡的说道:“这个世上,多的是人想要钻这种窟窿,想要从规矩制度上根绝,极不容易,如果能做得滴水不漏,瞒天过海,那便是本事。”
“哪天东窗事发了,也不要埋怨就是。”
穆夫人目光闪动,微微低头道:“妾身受教了。”
陈清放下酒杯,开口问道:“我的话差不多说完了,夫人可还有什么要求?”
穆夫人想了想,缓缓说道:“我们母女,跟在公子手底下办事,也有些年头了,本来也不需要什么好处,公子吩咐什么,我们去办什么就是了。”
陈清呵呵一笑:“这话太见外,哪怕你们不要好处,去办事的人也总是要吃喝的,不能让你们跟着辛苦,还要在屁股后面贴钱不是?”
穆夫人微笑道:“公子最大的好处,就是能够体谅他人,像这样的道理,朝廷里的其他大人们,大多是不懂的。”
“要是朝廷里的官员,人人能跟公子这般替他人多想一想,恐怕也就没有南北白莲几十万人,将心思寄托在…”
她摇了摇头,一声叹息,没有说下去。
陈清知道,她要说的是弥勒。
白莲教中,最大的信仰之一就是弥勒信仰,因为弥勒是未来佛,将来会成为世尊,拯救世人。
他们宣传的点,就是弥勒降世,拯救苍生。
如果过得不苦,自然也就不用弥勒来解救了,而事实上,正因为日子不好过,才有了这轰轰烈烈的白莲教势力。
陈清笑了笑:“夫人,真正的救世主,从来不在神佛身上,只在朝廷身上。”
穆夫人轻声道:“这一点,教内历代先贤都是知道的,否则也不会有人造反了。”
神佛救不了世人,朝廷能,但是朝廷不救,于是他们打算再造一个新朝廷。
陈清摇了摇头:“南方白莲教我不做评价,北方的白莲教我是见识过的,与王道一点边也不沾,比之贪官墨吏还要更加可恨,这样的教派,能够拯救苍生吗?”
穆夫人笑着说道:“成了势力,一开始的心思就变了,因此妾身才想着让公子,将白莲教引入正途。”
她这个“引入正途”,说的意味深长,也不知道说的是哪一个正途,陈清也没有理她,而是直接换了个话题:“这些事情,以后得了闲空再谈罢,咱们说正经事。”
穆夫人点了点头,轻声笑道:“公子既然吩咐了,妾身自然是照办的,明天妾身就亲自领着一些人手,赶奔松江府,到了松江府地界,我们都听公子指挥。”
她微微低头道:“一些北镇抚司,以及官面上不太好出面的事情,妾身等人尽力为公子办好,几个月时间,至少民间,应该少有人会反对市舶司了。”
“至于大人许给妾身的好处。”
穆夫人看着陈清,笑意盈盈:“就先兑现十艘船三年免税罢,妾身明年,会想法子弄十艘船,归在香君名下。”
“后面等她入了公子家门,这就算是妾身给的妆奁了。”
“三年之后,再有什么好处,也都算在香君名下。”
陈清“啧”了一声:“夫人好大的手笔。”
穆夫人看着陈清,叹了口气:“妾身母女,如今只能倚靠在公子的荫蔽之下了。”
“我们替北镇抚司办事,也不是信得过朝廷,信得过北镇抚司,而是信得过公子。”
陈清笑了笑,正要说话,就听穆夫人继续说道:“公子,今年…香君该入陈家门了罢?”
陈清也没有啰嗦,直接说道:“没有问题,下半年,我就带香君回德清,正式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