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阁成立以来,分去了皇帝很大一部分权力,乃至于会出现杨元甫这样,一度可以拿捏皇帝的宰相。
但也正因为这个原因,内阁人选可以由大臣推荐,但是决定权就必须在皇帝,否则皇权,也就无从谈起。
身为宰辅,任命与罢黜,都要皇帝亲自发话,从程序上来说,陆彦明说要面君,并没有什么问题。
但此时,皇帝还有没有状态见他,这很难说。
即便皇帝强撑着见他,身体状况也会被一眼看破,到时候这道皇命还能不能贯彻下去,就很难说了。
这个时候,陈清当然不会允许他去面什么君,闻言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面无表情道:“陆大人此时,已经不是内阁阁臣了,恐怕没有这个资格再面君了罢?”
“内阁如有异议,可以让首辅去西苑问,陆大人是自己离开内阁回府,还是北镇抚司送陆大人回府?”
陆彦明怒视陈清。
“这种枢机要事,你陈大一个人一句话,就能定下来吗!”
陈清深呼吸了一口气,低声道:“看来,是我这个镇抚使,脾气太好了,导致陆大人,没有怎么把北镇抚司当一回事。”
他向前一步,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冷冷的说道:“冯进谋逆,已经定罪,这些罪状,都已经送到了内阁,内阁如果有意见,可以派人去北镇抚司查看罪证。”
“冯进一个五品的员外郎,凭什么与乐陵侯府相交,凭什么敢撺掇乐陵侯府谋逆?”
“陆大人非要我把这一切说明白吗!”
他低声喝道:“难道你门下已经出了反贼,你还想继续在内阁当宰相不成!”
“此时还许你回府待罪,已经是陛下给你面子,你要是再不配合。”
陈清抽出腰间的刀:“此时,立刻就跟我回北镇抚司!”
绣春刀一出鞘,整个文渊阁所有人,包括王翰和赵孟静在内,都变了脸色。
大齐是戡乱开国,太宗朝之后,便重文轻武,到如今,文官的地位,要远远超过武将。
地方上的七品知县,见到卫所的五品千户,都能全然不给好脸色,甚至加以呼喝。
更不要说这些位列台阁的宰相了!
一百多年,便是一品二品的武官,进了内阁,都要老老实实低着头,陪着笑脸!
谁敢在这里拔刀?
可以说,内阁自创制以来,从来没有人敢在这里拔过刀子!
几位宰相,统统变了脸色。
赵相公快步上前,一把按住了陈清持刀的手,喝道:“子正!”
王翰与郭正,都是一脸怒色。
这位帝师,也忍不住怒声道:“陈子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郭相公勃然大怒:“老夫一定参你!”
陈清被赵孟静按住手,却依旧冷着脸,毫不畏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难道文渊阁就不是王土了?我奉诏而来,送陆彦明回家,他抗旨不遵,难道我还要磕头求他回家不成?”
说完这句话,陈清将刀身按入刀鞘,轻轻挣脱了赵相公的拉扯,然后大步走到陆彦明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冷声道:“陆大人,体面些罢!”
“一会儿我北镇抚司的缇骑进来,便下不来台了!”
陆彦明被陈清拽了个踉跄,脸色阴晴不定,但左右看了看,几位宰相虽然都对陈清在内阁动武不满,但是谢观没有表态,其他几个人,也都没有再强争。
这种情况,他也没有办法,最终只是一声怒喝:“陈清,你今日猖狂,早晚你也有今日!”
这话,就是赤裸裸的威胁,话里的意思很简单。
景元一朝你可以趁着圣眷猖狂,到了新朝,朝廷“幽而复明”的时候,也会有人来清算你陈子正!
陈清冷笑了一声,扫了几个宰相一眼:“我送陆大人回家,怎么就猖狂了?此时此刻,我巴不得诸公里头,能有人把我送回家去,省得掺和这些破事。”
他看向众人,目光最终落在王相公身上,开口道:“要不然,老相公做主,把我也送回家去罢。”
几个宰相里,陈清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位帝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