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勇:“不是所有人。是所有敌人。”他又温声地补充一句,“查尔斯先生,你一旦心软放走的敌人,将来有可能是你战友的掘墓人。”
他知道,虽然鬼子的舰队北撤,但不代表这些小鬼子落水后一定会死。
舰队会派出很多快艇,专门回来搜救战斗过的水面上留下的幸存者。
这些小鬼子都是游泳高手,身上有救生衣,军舰沉没前他们会把简易救生艇解下来但暂时不开,等飞机离开才会充气,四周趴满人,等待救援。
这五艘军舰上至少有二千三百名鬼子,一旦让他们逃脱,很快又会组成五艘战舰。
他不会给这些小鬼子活下去的机会。
让他们活着,自己就是犯罪,对不起赛罕斯班人民。
这句温柔的“先生”让查尔斯吓了一跳,他忽然记起谁说过:陈勇将军在战场上有个习惯。
陈勇说的对,对付敌人仁义,就是对自己人残忍。
但他扫了一眼水面上密密麻麻的鬼子,捏着通话器的手还是有点颤抖,那句话像是被卡在喉咙里。
就在这时,通话器里响起陈勇的声音。
这一次他不是对查尔斯一个人说的。
是对频道里所有飞行员说的。
“我给大家讲个事。”
陈勇的语气像在聊天,“我小时候,我爸带我清理一窝钻进一个鸡舍的黄鼠狼,足足六只,一只母的,五只即将成年的。一只都没留,全被我爸杀掉。我问爸,为啥不留一只?我爸说,黄鼠狼不会因为你留了它一命就不来偷鸡。相反,这东西最记仇,下一次它再来,会咬死整个农场里的鸡和鸭子。”
通话器里沉默几秒。
不知道哪个飞行员嘀咕了一句:“有道理。”
又有人冷笑了一声:“鬼子比黄鼠狼还坏,放他们回去,他们能屠村报复。”
“这种事他们可没少干,一个个都是大坏种。坏透了的那种。”
查尔斯忽然觉得,自己手指不抖了。
他想起那些死在沙滩上的战友,想起陈勇那句话——你放走的敌人,将来是你战友的掘墓人。
天空中,卡特琳娜机群调整队形,朝那三艘垂死的军舰扑去。
每架还有两到四枚225公斤高爆弹不等,虽然不够再铺一次地毯,但对付三艘已经半沉的船,绰绰有余。
那边,无畏式已经开始扫射水面上的鬼子了。
〔最上号〕已经倾斜超过三十度,甲板上的高炮早就哑了火,炮手们要么被炸死,要么已经跳了海,剩下几个还在徒劳地往炮膛里塞炮弹,但舰体歪成这样,炮口都快沾到水,更别说瞄准了。
卡特琳娜几乎是贴着军舰,对着脑门投弹。
“轰!”
一枚高爆弹砸在〔最上号〕的舰桥根部,把整个舰桥掀飞了半边,生田斗真被气浪甩出栏杆,在空中翻了个跟头,重重砸在倾斜的甲板上。
他浑身是血,死死抓住一根栏杆,很狼狈,拔出腰间的手枪,朝天空挥舞。
又是两枚炸弹扔下来,一枚命中烟囱,一枚命中左舷水线,火焰和碎片向四面八方喷射。
一架卡特琳娜投下了一枚“幸运弹”,225公斤高爆弹不偏不倚砸进了〔最上号〕已经开裂的舰体内部,在轮机舱深处爆炸。
整艘巡洋舰像被从内部踢了一脚的纸箱,舰体猛地鼓了一下,然后从中间断开了。
生田斗真最后的意识里,只看到天空、海水、火焰,还有无数黑色的碎片在夕阳下飞舞。
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
〔攀枝花号〕比〔最上号〕撑得久了一点。
它的舰尾已经全部沉入海面,像一只溺水的甲虫在最后挣扎,舰首翘得越来越高,甲板上的水兵们抓着栏杆的手坚持不住了,一个个像饺子一样往下掉。
“轰!”
一枚炸弹命中舰舯甲板,把那些还在往舰首爬的水兵连人带炮一起炸飞。
又一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