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枚。
当第四枚炸弹命中舰首的时候，〔攀枝花号〕终于撑不住了，舰首快被炸没，迅速滑下海面。
气泡、碎片、油污，还有无数在水面上扑腾的脑袋。
接着，另两艘也被先后炸沉，水面上飘着一层鬼子。
逃跑的那艘驱逐舰，很快被空中堡垒追上，围着它狂轰滥炸，很快中弹受伤，又是一轮攻击过后，沉入海底，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油污和碎片。
所有军舰都沉了，海面上就剩下人了。
很多人。
鬼子水兵在海面上扑腾，有的抱着木板，有的抓着救生圈，有的什么也没有，只是拼命划水。
他们有的朝同伴游去，有的朝远处的方向游去，但更多的人只是泡在水里，茫然地看着天空。
油污糊在他们脸上，海水呛进他们肺里，有些伤员已经开始失温，嘴唇发紫，眼神涣散。
但现在，他们最大的麻烦不是海，不是油，不是失温，是掠着海面飞行的卡特琳娜。
查尔斯·贝尔蒙特上尉驾着卡特琳娜下降到五十米高度。
这是他第一次用机枪对着水里的鬼子扫射。
他原以为自己会犹豫。
但当他看到水面上那些鬼子水兵狰狞的、困兽犹斗的脸，看到他们身上穿的海军军服，看到他们还在朝自己的飞机挥舞拳头嘶吼，一脸永世难解的仇恨，他忽然想起陈勇那句话——你放走的敌人，将来有可能是你战友的掘墓人。
他的手指扣动了扳机。
12.7mm的子弹扫过海面，像一把巨大的镰刀割过麦田，水花被激起一条条白色的线，扫过一群正在扑腾的鬼子，线过之后，海面上只剩下一片暗红色在油污中扩散。
二十多架卡特琳娜在海面上空盘旋，像一群在水塘上空逡巡的大蜻蜓，机腹下有的还有炸弹，有的已经没有炸弹，但所有飞机机翼上的机枪子弹，还很充足。
每一架，都找到了自己的“狩猎区”。
一个鬼子少佐，站在一块木板上，挥舞着军刀朝天上砍。
一架卡特琳娜从他左侧掠过，机枪扫过，木板被切成碎片，人被打得不见了。
一群鬼子聚在一起，大概有二十几个，围着一个救生筏，他们举着手中的步枪朝天射击。
“啪啪啪……”有几颗子弹居然打中卡特琳娜，气得飞行员绕了个弯，从他们正上方压下来，几挺机枪同时开火，海面上炸开一片血雾，救生筏被打成了筛子，慢慢沉下去。
查尔斯又完成了一次攻击，拉起机头，看了一眼血色海面。
到处是开枪射击、反抗后被打死的尸体。
油污和血混在一起，在夕阳下泛着异样彩色。
救生衣、军帽、木板、碎布，和那些不再动弹的尸体一起，随着海浪轻轻起伏。
他的胃里翻滚了一下。
耳边响起陈勇的声音：“各机注意，海面东侧还有一群，大概二三百个，去三个还有炸弹的，送去见他们的皇帝陛下。”
“我来！！”
“我来。我还有一枚炸弹，刚好送给他们！”
三架卡特琳娜调转机头，朝那片区域扑去，先是几声炸弹响起，接着机枪声就像放鞭炮似的。
陈勇驾着无畏式轰炸机，在高空盘旋，俯瞰着整个战场。
海面上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目标了，军舰全被击沉了，落水后仍继续战斗的鬼子，也在一批接着一批消失。
康纳吐了吐舌头，不再问了。
天黑前，最后一架卡特琳娜完成了扫射，拉起机头，与空中列队等候的机群会合，开始返航。
陈勇最后看了一眼海面，没有人扑腾。
只有海浪、油污和密密麻麻的尸体。
他按下通话器：“所有人，收队，回去庆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