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点四十分。
海面上不知道何时,升起一层淡淡的雾,腥味更重了。
〔约克城号〕的舰桥被昏暗的红色灯光笼罩,海图桌上有铅笔、尺子、雪茄、打火机和咖啡杯。
几名军官在海图桌上一遍又一遍地进行战术复盘,复盘白天双方几次舰载机接触时的战斗——数据摆在纸面上,一目了然。
很明显,处于撤退的鬼子更加凶残,虽然在飞机数量上处于劣势,但却占据上风。
这也说明己方的部分飞行员有些厌战了,这需要警惕。
舰载机指挥官需要在明天天亮前完成心理疏导,否则下一波交锋可能会付出代价。
疲劳且兴奋的J·弗莱彻站在海图前,双手叉腰,眼睛盯着那条标注着敌我位置的铅笔线——他的舰队与山田的主力之间,隔着一百五十公里的黑暗海面。
一百五十公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战列舰够不着,舰载机飞得到。但除了侦察机,夜里双方的轰炸机都飞不起来。
“将军!截获敌舰〔铃谷号〕明码电报!”
情报官的声音打破了舰桥的沉寂,他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快步走到弗莱彻身边。
J·弗莱彻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电文很短:“我舰白天中弹,轮机反复故障,航速逐渐丧失,请求救援。”
“这时候发明码?”J·弗莱彻抬起头,目光里充满怀疑。
正在研究战术的军官们纷纷看了过来。
情报官解释道:“信号确实有问题,忽强忽弱,断断续续,像是发报机被打坏了,只能发明码。”
J·弗莱彻没有说话,他把电报递给参谋长,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海面。
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细密的水珠,远处的航灯若隐若现。
参谋长斯金纳上校看了电报一眼:“将军,这会不会有诈?这有可能是山田那老狐狸扔下的诱饵。”
J·弗莱彻没有说话,点燃了雪茄。
斯金纳对传令兵说:“让轮休的参谋们都过来。”
两分钟后,舰桥里站满了人。
斯金纳把电报举起来:“〔铃谷号〕发求救信号,说是轮机故障,请求救援。你们怎么看?”
情报少校参谋霍尔率先开口:“〔铃谷号〕白天确实被我们的舰载机炸伤了尾部,这是飞行员亲眼确认的。它现在掉队了,发报求救,合情合理。”
作战参谋麦考密克少校跟着点头:“山田的主力正在全速北撤,航速至少二十四节。〔铃谷号〕如果只能跑七节,肯定跟不上。山田不可能为了一艘重巡拖慢整个舰队。他现在是丧家之犬,能跑多快跑多快。”
J·弗莱彻:“你们觉得,我们是该追上去把这艘重巡吃掉,还是保持沉默。”
霍尔:“〔铃谷号〕身边肯定有驱逐舰护航。如果我们吃掉它,至少是一艘重巡加两三艘驱逐舰。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这口肥肉送到嘴边了,我认为必须吃掉。”
年轻参谋劳伦斯上尉说道:“将军,我们的士气正旺,兄弟们都憋着劲要追上去再干一票。今夜先把〔铃谷号〕吃掉,明天天亮再打垮山田的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