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海雾在舷窗外缓缓流动。
斯普鲁迈斯就站在〔企业号〕航母的舰桥里。
他已经接到J·弗莱彻发出的命令,也知道了〔铃谷号〕发的求救电报。
他看了一眼海图,〔约克城号〕就在十五公里外,这个距离,TBS的信号足够清晰。
他抓起话筒,按下侧面的发射键:“我是斯普鲁迈斯,我找J·弗莱彻将军。”
几秒钟后,短暂的电波嘈杂响起:“我是J·弗莱彻。”
斯普鲁恩斯捏着TBS的通话按键:“关于铃谷号,我有个想法。”
对面沉默了两秒:“说说看。”
斯普鲁恩斯:“我们离山田的主力大约一百五十公里,战列舰主炮打不到,夜间鱼雷机找不到目标,但明天天亮,我们的俯冲轰炸机三十分钟就能飞到他们的头顶。”
J·弗莱彻沉默两秒:“你的意思是,这是个圈套。”
“所以,我的意见是不追。”
〔约克城号〕的舰桥里刹那间安静了,追击派的几个参谋都在看着J·弗莱彻。
斯普鲁迈斯:“我们的主要任务已经超额完成。中途岛守住了,我们击沉了敌人三艘航空母舰,重创了他们的舰队,这是战前任何人都没想到的战果。现在,我们的目标不应该是再多打一艘,而是保住已经赢到手的。”
J·弗莱彻没有说话,目光投向漆黑的海面。
斯普鲁迈斯继续说:“如果〔铃谷号〕是真的受伤了,那它跑不远,明天天亮,我们起飞舰载机,一轮俯冲轰炸就能把它送进海底。没必要今晚冒险。”
“但如果它是诱饵呢?如果我们追上去,一头扎进山田的战列舰群里……”斯普鲁迈斯停顿了两秒,“将军,十一艘战列舰和十几艘重巡的交叉火力,再加上几十艘驱逐舰的九三式鱼雷齐射,这世界上没有任何一支海军能扛住。”
J·弗莱彻沉默了。
这话刚才几名参谋说过,但现在从斯普鲁迈斯口中说出,份量不一样了。
斯普鲁迈斯的指挥才能,是公认的静如处子,动如雷霆,不赌侥幸。
不赌侥幸——是尼米茨让他做自己助手的主要原因。
他想了想,说道:“我们有雷达,占据先手,可以提前发现,提前发起打击。”
斯普鲁迈斯:“我们的雷达夜间探测能力最多70公里,目前海况复杂且上着雾,雷达的性能只能勉强探测到50公里。山田的战列舰只需要一个掉头迎冲,就能抵消我们的雷达优势,他的驱逐舰借着黑夜摸上来,那时我们再想撤退就来不及了。一旦被战列舰咬住,夜间我们几乎没有胜算。”
〔约克城号〕的舰桥室里集体沉默。
几乎没有胜算!
这句话就像一声奔雷,夯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斯普鲁迈斯:“我建议,我们转向东北,与山田平行航行,不追他的尾巴,而是跟他并排走。”
J·弗莱彻沉默,重新低头看着海图。
斯普鲁迈斯说得对,任务已经完成了,没有必要拿已经到手的胜利去赌一个不确定的战果。
但那股想追的冲动还在他血管里狂跳,每一个指挥官在面对溃逃的敌人时,都会有这种冲动——那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流血时的本能。
十几秒钟后,他问:“如果不跟山田的航迹追,天亮后有可能会被他跑掉。”
他这样问,所有人知道,他是听从了斯普鲁迈斯的建议。
斯普鲁迈斯:“山田挂了个饵等我们去咬。只要我们继续追,无论打不打〔铃谷号〕,都会进入他的伏击圈。我们转向东北,与山田平行航行,他的航速不会超过二十四节,天亮前跑不出我们的打击半径。而且他从西面撤,我们从东面打,太阳在我们背后,照在他脸上。他看不见我们,我们却看得见他。”
J·弗莱彻点头:“这样我们始终占据主动。”他接着又问,“那〔铃谷号〕呢?”
“保持监视。派侦察机远远地盯着它,不要靠近。如果它确实是掉队的,明天早上它还在那里,我们派飞机去打掉它。如果它是诱饵,明天早上就会消失。”
J·弗莱彻接受了斯普鲁迈斯的建议,几分钟后下令:“舰队航向东北,与敌人并肩往前,天亮后打山田个出其不意。”
他已经决定转向东北,与山田平行航行,待天亮后从东面发起攻击。
可下半夜发生的一件事,让他彻底放弃追击,掉头返航。
虽然远离中途岛,没有了陆基战机的庇护,但J·弗莱彻的舰队并非孤军奋战,他有数艘潜艇在中途岛以西海域巡逻,执行侦察和袭扰任务。
其中一艘〔鲈鱼号〕潜艇被部署在远离中途岛的航线上,负责监视敌人的援军。
凌晨,〔鲈鱼号〕在执行潜航侦察时,声呐探测到前方海域出现大量螺旋桨信号。
艇长通过潜望镜观察,发现至少十艘萤川帝国的潜艇,呈两列横队展开,在该海域低速巡航。
萤川潜艇没有发现〔鲈鱼号〕。
〔鲈鱼号〕艇长判断:这些潜艇不是在撤退,而是在布雷或设伏。它们的位置,恰好卡在J·弗莱彻的舰队追击山田主力的必经之路上——也就是J·弗莱彻原本打算,转向东北之前的那条东南追击路线。
凌晨02:40,〔约克城号〕的无线电室接收到一份加密电报,来自〔鲈鱼号〕。
情报官读完电报,脸色一变,快步走进舰桥,把电报递给J·弗莱彻。
电文简短:发现敌潜艇群,至少十艘,位置北纬XX,东经XX。呈两列横队展开,低速巡航,疑似布雷或设伏。坐标位于你舰队原追击航线前方约九十公里处。建议警戒。〔鲈鱼号〕
J·弗莱彻扫了一眼,眉头紧锁。
九十公里?
如果他刚才没有听从斯普鲁迈斯的建议、而是继续向东南追击,天亮前就会一头撞进这片潜艇阵中。
他抓起TBS话筒,按下发射键:“接斯普鲁迈斯将军。紧急情况。”
几秒后,斯普鲁迈斯的声音传来:“请讲。”
J·弗莱彻把电报内容念了一遍。
斯普鲁迈斯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我们还在原航向上,天亮前就会撞进去。”
“我知道。”
“而且,”斯普鲁迈斯继续说,“这些潜艇出现在这个位置不是巧合。山田知道我们会追,他派潜艇来设伏。”
J·弗莱彻:“说说你的想法。”
斯普鲁迈斯的回答很干脆:“我们不追了。”
“如果〔铃谷号〕是真的呢?”
“就算它是真的,我们也不追了。任务已经超额完成,没必要为一艘重巡去冒险。”斯普鲁迈斯又补充一句,“那片海域到底布了多少水雷,我们不知道。〔鲈鱼号〕只发现了潜艇,但看不见水下的雷。我们不能拿航母去闯雷区。”
J·弗莱彻沉默了几秒,下定决心:“命令:舰队掉头,返回玛瑙湾,航速十八节。驱逐舰执行之字形反潜航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