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朝崩灭时,仓促封存。“青涟在空间中响起。
“很多东西受了旧界冲击,灵性消散。但其中留存的,则是更为珍贵的宝物,各位自凭缘法吧!”
齐云的目光在宝库中扫了一圈。
他注意到,宝库内的空间虽然大,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
门外,张静虚看着齐云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然后也踏入了宝库。
祁无昼第三个进入。
他进门时的步伐和齐云、张静虚都不一样,更慢,更审慎,像是每一步都在试探脚下地面的虚实。
覆碑和潮音最后进入。
青涟没有进去。
她站在门外,双手交叠,安静地等着。
海沟深处,那道灰蓝色的暗光在宝库门开之后变得更亮了一些。
光从门缝中透出来,照在通道壁面那些模糊的旧朝文字上,有一瞬间,那些文字好像全都活了,但只是一瞬间,然后又暗了回去。
宝库里,齐云已经看不见门了。
他站在一座由破损法器堆成的小山旁边,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雾气。
雾气不浓,但足够遮远,他只能看清约二十丈范围内的东西。
他的判命权柄在持续地微微震动。
那根极细的牵引线从他的识海深处延伸出去,指向左前方某个方向。
齐云跟着那根线走。
他路过一堆断裂的骨刃,刃口上的旧朝符文断断续续,像残碑上拓下来的字。
路过一只拳头大的妖丹,表面布满裂纹,灵性散得干干净净。
路过一面半碎的铜镜,镜面发黑,但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纹还在闪,像一个人的眼睛快闭上了,最后一丝光还撑着不肯灭。
他没有停。
那根线在牵引他走向更深处。
走了约百丈,他来到了一片更暗的区域。
这里的破残之物更加密集,堆得更高,几乎遮住了头顶的灰色天空。地上的碎铁、烂骨、残简更多,踩上去有细碎的声响。
他的判命权柄震动得更明显了。
然后他看见了。
在一堆半腐的妖兽骨头和断裂的骨刃之间,有一卷灰扑扑的东西半埋在尘土里。
它不是金光闪闪的。没有灵光笼罩,没有宝气外溢。它看起来就像一卷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纸,灰暗、陈旧、不起眼。
但齐云靠近时,那卷灰扑扑的东西上面,有字浮现了。
“命者,名之归也……”
那行字像是从纸面内部渗出来的,浮现了一瞬,又消散了。
像水中写毛笔字,墨迹刚现就被水冲走。
齐云蹲下身,伸出手。
他没有碰,他的手停在那卷残简上方约一寸的位置。
齐云将那卷残简拾起。
简身在他掌中微微发热,表面的灰尘自行脱落,露出底下一层暗灰色的竹简,不是纸,是竹简。
竹简上的字迹在那一刻稳定了下来,不再浮现即消,但仍然有很多段落是空白的,像是被人故意撕掉了关键几页。
他没有在宝库里读。
他将残简收入怀中,准备出去后再仔细参悟。
一道灰光从残简中散出,裹住了齐云的身体。
灰光散去时,齐云已经站在了宝库门外。
青涟看见齐云手中的残简,目光停了一瞬,也没有认出是什么,宝库之中时妖皇上千年的珍藏,又自成天地,里面的东西除了妖皇,谁也不知道有些什么。
张静虚比齐云晚出来约半盏茶。
他手里拿着一枚暗色的铜铃,铃身上刻着雷纹,但雷纹大部分已经暗淡,只有边缘几道还在微微发光。
祁无昼出来得更晚。
他手里拿着一块黑色的玉佩,玉佩表面光洁如镜,但镜面是空的,什么都照不出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齐云注意到他出宝库时的步伐比进宝库时更慢了,像是那块玉佩比看起来要重得多。
.........
待得所有人全部出库后,青涟打出一道妖诀,石门缓缓合拢。
门上的花纹一寸寸暗下去,最后只剩门框上的那条灰线还亮着,然后那条灰线也灭了。
海面重新合拢。海沟上方的暗光消失了。
齐云回到东城时,天已经过了午。
他把残简摊在书房的案上。
竹简一共十七片,用旧朝丝线穿缀。
丝线断了大半,有两片竹简已经脱开,靠在一起时字迹对不上,像一本书被人撕掉了几页后随意粘回去,粘错了位置。
能辨认的文字不到一半。
齐云逐字读。
“命者,名之归也。
名立则命统,名灭则命散。……”
到这里,竹简上的字断了一截。
下一片竹简上写的是另一段,显然不是衔接内容:
“……凡欲遮命者,使名不现于天道之下....”
再往下,又断了。
齐云把两段话放在一起看了很久。
齐云把残简翻到背面。
背面更少,只有零星几个字,其余全是空白。
那些字像是被人刻意擦掉的,不是岁月侵蚀的模糊,是有人用手指或者法力,一笔一笔抹去的。
仅存的几个字是:
“……丹非丹,木非木,门……”
那个“门“字后面是空白,被人抹掉了。
齐云将残简卷起来。
他没有继续推演——现在信息太少。
他需要更多的碎片。
他叫来了张静虚。
张静虚看了残简上的文字,沉默了约半盏茶。
“龙丹镇名根。“他低声重复了一遍,“所以昨夜你用判命权柄时,无法直接锁定裂海王的命,不是权柄不够,是它的名被龙丹压住了。”
“命者,名之归也。”
“名“是命的核心。“名“立则命统,“名“灭则命散,或许判命权柄的作用机制,是否就是通过“名“来作用于“命”?
齐云的判命权柄从来没有清晰地告诉过他具体机制。
他只知道它“能判“,不知道它“凭什么判“。
现在残简给了一个线索。
齐云把残简收入怀中。
他需要更多碎片。
下午,祁无昼来了。
他敲门进来时,齐云正在看东城的战后修缮进度图。
城墙上被妖气腐蚀的阵基石灯需要全部更换,阵工院报上来的工期是五天,如果材料够的话。
“有事。“
“说。”
祁无昼在齐云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
是那块从妖庭宝库中取出的黑色玉佩。
他把玉佩放在案上,正面对着齐云。玉佩表面光洁如镜,但镜面是空的,什么也照不出来。
“这是玄都旧物。“祁无昼说,“我在宝库中感应到它时,因果线直接把我拉到了它面前。
没有犹豫,没有选择。
宝库认定它属于我,或者说,它属于玄都。”
齐云看着那块玉佩,没有伸手去碰。
“它是什么?”
祁无昼沉默了几息。然后他说了一句话,让齐云的判命权柄在怀中猛地一震。
“它是玄都旧界的观界镜。”
齐云抬头看他。
“观界镜?”
“玄都旧界沉没前,宗门炼制了三面观界镜。
一面观自身,一面观天地,一面观旧界。“祁无昼的声音很平,“旧界沉没后,第一面碎在宗门山门,第二面不知去向。第三面——”
他指了指案上的黑色玉佩。
“第三面在妖庭宝库里。”
“你试过用它了吗?“齐云问。
“试了。“祁无昼说,“镜面是空的。
它还能感应到造化树上的旧界的存在,但它看不到任何东西。像是旧界已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我需要你们的配合,将遮住镜面的力量斩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