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话,她转过身去,在人来人往的街道飞奔。
彩色的石头蝴蝶璎珞在她脖颈上掀起来,朱红色的襦裙在春光中晃动,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
江涉看着她的小小的背影。
这小妖怪跑了一会儿,在那个卖花的贩子面前停下来,气喘吁吁地喘了一会儿气,有些懊悔地看到半边的花都卖光了,忍不住跺了一下脚。
江涉听到那小妖怪和卖花贩子的话声。
“小娘子要买哪个?”
“哪个最漂亮?”
“那我这就多了,这是御衣黄,石榴红,陈家红……”
送春人笑呵呵的,介绍起自己的宝贝。
期间自然有一些夸大。比如御衣黄是如今珍贵的名种,一朵花便要上万钱,若是带着根系的一整株,价钱恐怕更高,他这不过是附庸一下名花的名头,实际上这只是淡黄色的一种寻常牡丹。
小小的妖怪看得头晕眼花,忍不住往另一边去看。
西市人挤着人,从好多人的缝隙里,看到那人站在街道一角,静静等着她,始终没有离开原地。
猫安心了一些。
她问:“你觉得什么好?”
卖花的贩子不厌其烦地介绍起来,又说:“小娘子是给家里人买的?”
猫儿点头。
“你怎么知道?”
卖花的贩子看了一眼她鼓鼓的荷包,心里有数,又推销起来。
“既然是要送给一家人,小娘子不如多买几枝?”
“只要一枝!”
“一枝看起来有些单薄,也只能是家中女眷簪在发间的,若是用来赏花,看起来就显得不够,不如多买几枝?”
“一枝!”
卖花的贩子正在沉默,就看到那小娘子选中了朱红色的一朵,在日光下开得灿烂生辉。
“多少钱?”
长安人更喜欢深红、深紫的品种,以为华贵,朱红色就显得浅淡多了,并不那么受欢迎。
卖花贩子笑起来。
“哎呀,小娘子挑的正好,这和小娘子衣裙正好是一个颜色。小人分不多收,只需四百文。”
猫盯着四百文,像见了鬼。
卖花贩子又瞧她,口中殷勤又夸赞,说这花和她如何般配,小娘子眼光真好,又说家里人会有多喜欢,还说了舍命不舍花什么的话,如今快到夏天,这是最后一茬牡丹了……
……
……
江涉站在街头,安静等了一会。
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他望过去,那小小妖怪举着一朵大大的牡丹走过来,小心翼翼的,用小手护着花苞,免得被别人碰到了。
一直走到江涉面前。
高高兴兴地把牡丹举起来,像是献出什么珍贵得不得了的宝贝一样,把那朱红的灿烂牡丹递给他。
“送你开心。”
江涉默默接过。
看着那小妖怪走到自己旁边,好像很心疼似的,摸了摸自己瘪瘪的钱袋。
日光照着她柔软的发顶,漆黑光亮的头发都被照成了浅色,发丝一根一根从梳好的发髻钻出来,显得潦草而活泼。脖颈上戴着的石头璎珞,被日光一照,影子闪烁,仿佛一只灵动的蝴蝶。
江涉一只手拿着那枝牡丹。
一只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即牵起妖怪的小手。
“好贵的吧?”
妖怪踩着旁边人的影子走路,踢踢踏踏的,她没有说这枝花要多少钱,而是自然而然、理所应当地说。
“你很喜欢。”
江涉又问:“多少钱?”
这妖怪就低下小小的脑袋,手不断摸着钱袋,把自己的痛心一下下抚平,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不要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