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狗在门口打着瞌睡,书肆里有几个书生模样的人正在安静翻书,还有的伏身在桌案上奋笔疾书,大概是店家请来的抄书人。
江涉把某只妖怪留在门口,又把手里拿着的零零碎碎递过去,委托她帮忙拿好。
大妖怪一口应下,连连点头。
她站在书肆门口,个头矮矮,手上拿着的不是玩具就是零食,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多看她一眼。
江涉轻声叫来伙计。对方低问:“郎君要买什么书?”
“杂书在哪里?”
伙计殷勤给他指路,还不忘贬低一下竞争对手,“我们刁家的书比李家全多了,他们那就是一堆医术,郎君且看,从这边架子上到那边的都是。”
江涉放眼望去,抄本浩浩荡荡。
他先买了一本文集诗赋,这些东西甚至有按照如今时兴诗家总结编撰好的,他甚至还看到了李白和王维的诗卷,他从这些略了过去,拿了一本杂选。
接着又买了几本话本,一本游记,一份画谱。
话本一半是给自己看的,一半是要送出去的,游记和画谱也是要送给天山那位神女,谢过对方招待一程。
最后,再买一本蒙学的书,比之前的千字文难度更高一些,也正好对应现在变得聪明许多的某只妖怪。
伙计笑得见牙不见眼,这些东西全都仔细包好,甚至还送了他一刀纸。
付钱的时候,江涉看了一眼门口守着的小东西,从容问。
“多少钱?”
“您给四贯就成!要是用银,现在钱毛了,不值之前那么多,您给三两六钱便是。”伙计说。
江涉应下,把准备的钱递了过去。伙计在小秤上称量,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大概是没想到这客人给的钱正正好,简直一钱不多,一钱不少。
他提着东西走到门口,同守门的妖怪说一声。
“走了。”
妖怪从门槛上一骨碌站起来,她很小心把人托她看好的零食玩具们守护得很好,一直放在手上提着,甚至都没有让它们沾到地面,染上灰尘。
“你买好了?”
“嗯。”
“多少钱?”猫儿踮着脚,看他手里拿着的东西,轻飘飘七八本书,好多都薄薄的,看起来应该不算很贵。
东西薄,肯定就没有那么值钱。
“不多不少。”
“哦……”这妖怪放心了许多,人提着大包小裹,她手上也满满登登。
“我们接下来要去什么地方?”
江涉道:“去最后见见一位。”
“谁呀?”
“伯奇,找它买点糖吃。”
江涉把那些书收进袖子里,牵起这妖怪的小爪,按照之前在东市偶然碰到的记忆一路走去,也不刻意寻算,伯奇果然在那里。
摊主看着像是个老妇人,低着头,小锅里咕咚咕咚冒着糖泡,香气飘飘。它每寸皮肤都是皱纹,当年翩翩佳公子,如今化身成一只鸟妖,打扮成老妇,在长安的街头熬煮糖汁。
味道香香甜甜,身边晃荡着几个嘴馋的孩子。
摊主感受到了什么,颤颤巍巍抬起头来,想要同对方问候行礼。
“是……”
在它放下小锅的时候。面前的摊子上被放上来一个酒壶,这是江涉最后的一点酒水。
江涉说:“我想换一些糖。”
摊主打量着那酒壶,依稀记得许多年前,里面一滴酒液,就让那驴子换出去好几根定魂的蜡烛,又饶出去半匹长乐明光锦。
它拿起那酒壶来,晃了晃,沉甸甸的,里面还剩下半壶好酒,鸟摊主打开盖子轻轻一嗅,一股清灵的气韵冲入脑中,教人神魂颠倒,飘飘欲仙。
若是天地中真像凡人或道家憧憬的那样,在这一重天地外还有另外一重更高深的境界,是传说中诸位仙人的居所。
鸟摊主毫不怀疑,自己饮下这半壶酒,就可以立刻飞升,羽化登仙了。
它难得迟疑。
“这样贵重……您只用来换糖吃?”
“很多糖。”江涉说,“一万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