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戏。
向来是谍战剧的核心名场面。
既要撑起剧情转折，又要把紧张感拉满。
这场戏，是《潜伏》开机后的首场审讯戏，还是前期关键剧情拐点。
剧组不少演职人员都特意赶来围观。
第一个到场的，是陈澍。
她心里还憋着股闷气。
饰演翠平的她进组两天，始终没找准角色感觉。
无奈之下，暂时拍的全是生活戏与过渡场景。
昨天好不容易拍了一段自认满意的戏份。
导演姜伟都还没说什么，可旁边经过的陆昊只看了一眼，便直言她演得不行。
虚浮，不像农村妇女。
这话让她郁闷了一整晚。
刚好今天陆昊拍这场和资深老演员对戏的重头审讯戏。
她说什么也要来亲眼看看。
心里暗自较劲：
你嫌我演得不像，我倒要瞧瞧你能演出个花来。
紧接着到场的，是李小苒。
她饰演的左蓝戏份还未开拍。
却从开机第一天就住进了剧组。
或许是待在剧组里安心了不少。
这两天她的状态和气色好了太多。
本就白皙的肌肤越发透亮，白得发亮。
反倒让姜伟犯了愁。
还特意跟美术组商量。
要给她设计偏粗粝的打光，用死亡打光打出脸上的颗粒感，免得出戏。
李小苒看似在剧组里毫无规律地乱晃，一副踏实学习、找寻角色感觉的模样。
实则基本属于是在死贴陆昊。
但凡条件允许，就寸步不离地跟着。
陆昊拍戏，她就站在一旁安静观看。
陆昊休息，她还会主动递上椅子和水。
主打一个蹭安全感。
这会儿她走进片场，一眼就瞅见了审讯室里的打光角度。
眉头一皱。
“澍，你快看这光线！顶光、侧光直接往下砸，这打下来人脸还能看吗？”
李小苒凑到陈澍身旁，小声咋舌。
她虽然看着脸嫩，其实论年龄比陈澍还大了几个月。
就是青春气重一点。
而陈澍属于是长着一张御姐脸，偏成熟。
“可不单是光线的事。
你看那几位男演员，不光打光狠，化妆也往糙里弄。
脸色暗沉、画出眼袋，展现倦容，导演特意要求的。
毛孔、细纹、油光、疲态……都要留着。
说是为了让观众更有沉浸感，更真实，更能感受军统内生活生存的压力，以及那个年代的粗粝。”
李小苒愣了一下：
“不会吧，我们女演员也全要这么折腾？”
翠平拍了两天，陈澍已经容颜焦虑脱敏。
挑眉一笑：
“你以为呢。
我这翠平，不光要拍出来细纹、毛孔，还得往黑里画、往糙里弄。
想美？甭想了，不丑到爸妈认不出来就不错了。”
说完，她上下看了看李小苒。
语气松了点：
“不过你应该还好。
你演的左蓝是进步文学青年，能稍微体面点。”
正说着。
片场门口晃进来一个国字脸、气场很足的男人。
“冯老师好！”
“冯老师来了！”
众人赶紧打招呼。
来人正是冯恩鹤。
在《潜伏》里戏份堪比男主的军统天津站站长。
吴敬中。
冯恩鹤没什么架子，笑眯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然后端着个保温杯，慢悠悠走到监视器后面第二排坐下。
往椅子上一靠。
那股从容淡定的气场，瞬间让片场安静了几分。
“好家伙，这场戏，连冯老师都来看了！”
“我是看着他的电影长大的，《南征北战》！”
“岂止，我爸妈也是看着他的戏长大的。”
有人卖弄：
“冯老师一开始是拒绝接这部戏的！他说自己一辈子演军人、演正面角色，从来没演过反派。”
有人接话：
“对对，我也听说了，冯老师说自己当了一辈子好人，连戏里都没算计过人，突然演老狐狸，心里过不去那道坎，也不自信。”
此言一出，周围一片惊叹。
“真的假的？那后来怎么还接了？”
“还能是为啥？姜导的坚持啊！三顾茅庐！”
“姜伟导演非冯老师不可，说自己就是故意要一张资深正派脸演反派，看着人模人样，背地里满肚子算计，这才有味道。”
“我昨天看了冯老师一场戏，那叫一个绝……”
大家正议论着。
监视器后的冯恩鹤抬了抬眼。
保温杯盖子“咔哒”一声合上。
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瞬。
吴站长的气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
李小苒悄悄碰了碰陈澍，咋舌：
“你看，连冯老师都特意来看陆昊的戏，他可真有面子啊！
这进组第一场审讯重头戏，冯老师都来压阵了。”
这时候怎么不喊小昊哥了？
陈澍没好气地回她：
“什么面子，你怕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几乎等同于咬耳朵了：
“我跟你说。
他们刚才说的没错，冯老师之前是真不想接。
人家一辈子演正面角色，怕演反派被贴标签，以后再也演不回正面角色了。
是姜导反复坚持、反复说服，再加上吴站长这个角色实在太好。
不是脸谱化的坏人。
是那个时代里有血有肉、有过理想也有幻灭、懂人情世故的老狐狸。
表演空间特别大。
连冯老师自己都讲，《潜伏》属于是五十年一遇的好剧本。
才抱着巨大期待接的。”
李小苒听八卦听得正起劲呢，见陈澍忽然停下，立刻急着催：
“哎，你怎么不说了？然后呢？”
陈澍斟酌着措辞，叹了口气：
“然后啊，冯老师一听说男主定的是陆昊，就又不想接了。”
“啊？”
李小苒一下子瞪圆了眼，“为什么啊？陆昊演技那么好！”
“冯老师不了解他啊，只是嫌他太年轻……太英俊。”
陈澍道，“最后是姜导把陆昊的表演片段、还有拿双金马奖的报道一股脑拿过去，才勉强把他说服了。”
“原来是这样……”
李小苒恍然，“冯老师他们这辈人，果然就是认资历、认奖项。”
“嘘！”
陈澍瞪了她一眼，
“所以你还以为冯老师今天来是捧场的？”
“他是来眼见为实，亲自看一看陆昊的真实水平？”
“不然呢。”
二人正聊着呢。
片场忽然一静。
化完妆的陆昊走了过来。
利落小平头，架着黑框眼镜。
身形挺拔，脸庞清瘦。
气质斯文沉稳，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腼腆。
往那儿一站，活脱脱就是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军统普通职员。
和平时那个从容强大的陆昊完全不一样。
今天的他，身上自带一层紧张感，像随时踩在悬崖边上。
眼神里的疲态、紧绷、心事重重一览无余。
“绝了！这就已经入戏了？”
李小苒眼睛一亮：
“人的名树的影，不愧是小昊哥啊！”
陈澍心里也轻轻一动。
暗忖：
这陆昊，还是真厉害。
……
不多时，姜伟来到现场。
一边开始跟摄影、灯光沟通走位。
一边跟饰演马奎和李海丰的演员讲戏。
把整场戏的节奏、关键点都说透。
跟几位老演员交代完，姜伟把重心放到陆昊身上。
语气郑重：
“这场戏，分量极重。
九成可能会剪进第一集，是直接改变余则成一生的一场戏。
在这场审讯之前，余则成还只是个同情共产党的军统小职员。
这场戏之后，他被命运狠狠推着，彻底转向了共产党。
刚亲眼目睹亦师亦友的上司被枪杀，唯一的上线没了，成了孤立无援的孤子，转头就掉进狼群的包围里……”
姜伟讲完戏的重要性后，提出要求：
“这间审讯室里。
被审讯的人，是刚刚枪杀吕宗方的特务马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