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场。
掌声渐歇。
饰演李海丰和马奎的两位演员，一开始还以为这叫好声是冲着他们俩来的。
毕竟，在他们的视角里，全程只有彼此对峙。
余则成不过是角落里低头记录的一块背景板。
直到休息时听人聊起方才那几镜，再去监视器看回放才知道。
原来陆昊一句台词没有，竟让他俩变成背景板了。
顿时对陆昊刮目相看。
拍摄继续。
“吕宗方来南京，是来杀我的，你知道吗？”
李海丰说完。
马奎愕然：“不是……这我真不知道。”
李海丰笑了，指了指马奎的伤口，“这儿还疼吗？”
马奎身体一僵，喉结滚动，没敢吱声。
“不疼了？”
李海丰说着，脸上的笑意一收。
那根指着马奎伤口的手指，恶狠狠朝里面一捅！
“啊！”
马奎嘶声痛呼。
“疼不疼？！”
李海丰手指用力一搅。
“疼不疼？！”
李海丰低吼一声，又是一拳砸向同一处伤口。
他像疯了一样，一拳拳砸下去。
每落下一拳，都要吼这一句。
惨叫声在狭小的审讯室里回荡。
而每一声惨叫落下。
身后背景里，余则成的头，就低一分。
他的肩膀内收，整个人像被无形的大手一点点往地里按去。
连呼吸都压得几乎听不见。
直到李海丰把马奎掀翻在地，拳打脚踢，冲他大吼：
“你们他妈的晚动手半小时，我就把他们一网打尽了！知不知道？！”
余则成的身体收缩到了极致。
马奎在地上嘶吼着解释：
“我们也是想抓他跟他接头的人！可是被他发现了！他开枪，就是为了救那个人！”
话音落。
余则成的身体，停止了收缩。
头不再继续往下低垂，像获得了什么无形的支撑，定住了不动。
额头上早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
此后几天。
片场波澜不惊。
陆昊已然一战成名。
经过那场审讯戏的洗礼，他在剧组的地位彻底稳固。
没人再质疑他的“男主”身份。
大家都默认了这位演技派顶流的存在。
相比之下，陈澍的日子就过得有些煎熬。
道理都懂。
可说破容易做到难。
骨子里那股“老派保守、注重分寸”的劲儿，加上出道多年形成的表演惯性，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让她很难撕碎自己的壳儿。
这天下午，她和陆昊二人再次试拍了一场吵架戏。
结果一上来就露了怯。
面对陆昊铺天盖地的火力，她根本接不住戏，像个被训得哑口无言的小丫鬟，全程被碾压。
试拍完。
陈澍脸色难看地走到一旁，情绪跌到了谷底。
但她眼里没有退意，反而那股倔劲上来了。
还就不信了！
这个角色，她就算啃也要把它啃下来！
旁边的李小苒看得一清二楚。
她凑过来，怂恿陈澍：“数儿，去找陆昊聊聊呗？”
陈澍心里一动。
却有些不好意思。
李小苒继续劝道：
“我看下午这场戏他就演得很好。
而且看他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应该是对你的翠平怎么演也有些想法的。
只不过你是姐姐又是前辈，现场又有那么多人在，他怕贸然开口指点你，会让你没面子，下不来台。”
她们俩年纪相仿，就差几个月。
进组这几天早就混熟了。
俩人都是妥妥的典雅仕女范儿，尤其热爱旗袍。
一聊起来就是时尚、品味、保养。
能聊半宿不重样。
李小苒拉着陈澍去找陆昊，除了她真觉得陆昊是解药外，自然也有自己的小九九。
她不知道陆昊到底什么来头。
但在她心里巨牛逼。
毕竟，几句话就把“文龙哥”的手下给惊走的人，她入行这么久，只见过他这一个。
所以她现在就想死贴陆昊找生路。
问题是陆昊不太给机会，平日里在剧组让她端茶递水也就罢了，私底下聊私事完全不鸟她。
所以，她才拼命怂恿陈澍。
她已经足够了解陈澍。
这妹子性格保守，绝对不可能私下单独找陆昊。
一定会喊上她陪同的。
“真的？”
“你真觉得他有东西想指点？”
果不其然。
被李小苒几番怂恿，陈澍狠狠一点头，下定了决心。
她为了翠平这个角色，已经付出了很多。
导演孙周之前特意托人给她介绍了一位钢琴家男友。
温柔儒雅，完全符合她从小憧憬的、会弹钢琴的白马王子模样。
可她为了沉下心琢磨戏，想都没想就婉拒了。
形象豁出去了，姻缘也暂且放下了。
这么大的牺牲。
她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角色啃下来、演出彩。
“那好，你跟我一起去。”
听见这句话，李小苒心里乐开了花。
脸上却半点不露。
伸手挽住陈澍的胳膊，语气诚恳又贴心：
“这就对了，数儿，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他在这方面的表演确实拿捏得准，咱们就是虚心过去取取经。没啥的。”
……
东阳时代雅居。
15楼。
“叮咚！”
门一开。
陆昊擦着刚洗过的头发，毛巾还搭在肩上。
一个是满脸纠结的陈澍。
一个是眼底藏着得意的李小苒。
他半点不意外，随意往旁边让了让：
“随便坐。”
那副轻松自在、好整以暇的样子，直接把陈澍在心里预演了七八遍的开场白，一拳砸在了空气里。
她心里暗暗咬牙。
真讨厌这种感觉。
从小到大，读书、考学、入编、演戏。
她一向优雅、得体、游刃有余。
可一碰到陆昊，以前那套全都不好使。
他不吃这一套，也不接她的节奏。
好在有李小苒。
小苒把来意说明白，陈澍在一旁紧张得手指都攥紧了，生怕被一个年轻人轻视调侃。
好在陆昊表现平静，什么也没说。
还给两人各倒了杯水。
等李小苒说完。
他看向陈澍，直截了当问：
“数姐，后天那场戏，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简单一句话，精准戳在陈澍的心坎上。
这两天让她寝食难安的，正是这场戏。
余则成把翠平刚接到家，中间还被马奎夹着一起周旋。
好不容易二人把门关上，第一次正面对话。
是交谈，更是交锋。
姜伟导演在剧本上标了五颗星，明说这是定掉整部戏前半段二人关系的关键。
她连普通吵架戏都接不住。
一想到这场，心里就发慌，紧张得想要呕吐。
陆昊一开口就问这个，直接戳中她最纠结忧心的点。
那股微妙的被理解感，一下就压过了尴尬。
这让她更相信李小苒的分析了，陆昊确实对她怎么演翠平有想法的。
陈澍深吸一口气，声音都轻了几分：
“我准备好了，要不，咱们现在练一遍？”
陆昊却摇了摇头，往沙发上一靠，拿起水杯。
“我不跟你对。”
陈澍一愣。
“旁观者清。”
陆昊抬了抬下巴，点向李小苒，“小苒姐扮余则成，和你搭戏，我在旁边盯着看。”
“好啊！”
李小苒眼睛一亮，兴致勃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