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古怪怪,懒得理你。”
李小苒对两只手哈着气,嘴里嘟囔道。
以为陈澍是真有急事心里急躁,也没在意。
因为昨晚那一场红拂夜奔、当面献舞。
她现在心里跟陆昊的距离拉得近了一大截。
看陆昊怎么看怎么顺眼。
尤其对方在那种情形下,半点没有强人所难,这份品行,让她实打实生出几分钦佩。
一路走,一路忍不住嘀咕。
全是陆昊陆昊陆昊。
还都是夸赞的话。
陈澍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角都快抿成直线。
她现在最怕听见的两个字,就是“陆昊”。
可李小苒嘴巴就没停过,句句绕不开他。
她的这些话听在陈澍耳中,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和感觉。
知道他生猛,床都摇成那样了,不用你再打广告了好不好?!
关键是李小苒这样子肆无忌惮地买家秀,愈发衬得她昨晚贪婪闻着陆昊的气息还做春梦很跌份。
人家在屋里大口吃肉。
她在闻肉汤。
还闻上瘾了都。
忍了又忍,陈澍心里那股憋屈劲儿终于翻上来。
凭什么就我一个人遭这份罪?
她深吸一口气,冷不丁开口。
语气带着点不忿,也带着点敲打: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知道,陆昊最后是睡光板床,裹着羽绒服凑合的?”
她这一半是不甘心自己一个人煎熬。
一半也是想提醒李小苒:
这是剧组,注意分寸,别太得意忘形。
“我当然知道啊,我昨晚去过他屋里。”
李小苒一脸理所当然。
“……”
陈澍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都缩了一下。
现在的演员同行们,都玩的这么开的吗?
“哎哎哎,你那什么眼神!”
李小苒立刻不乐意了,一看陈澍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
“我是去落实事儿的!
孙纹龙是什么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陆昊又不欠我的,凭什么平白帮我?
男人那张嘴,最会骗人,万一只是当面随口应付我们呢?
这事儿对我可是生死大事。
我当然要拿出点诚意,亲自过去说清楚。”
“诚意?”
光板床上全武行是吧?
陈澍气笑了:“李小苒你够狠啊,平时看你斯斯文文,挺舍得下本钱啊。”
“什么啊!”
李小苒又气又笑,“我就是给他跳了一支舞。”
“跳舞?”
编,继续编。
陈澍挑眉,“跳什么舞?”
“现代芭蕾。”
“你不会告诉我……芭蕾也是在床上跳的吧?”
李小苒眼睛一亮:
“哟,你们俩心有灵犀啊,还真是在床上。”
陈澍当场想翻白眼。
李小苒,你是完全不把我当灵长类看是吧?
还是觉得我嘴不严,肯定不会卖了你?
“是真的,就只是跳舞!”
李小苒自己说着都觉得离奇。
她李大白,红拂夜奔,主动送上门,居然还能安安稳稳全身而退。
她越想越觉得陆昊人品实在难得。
“……”
陈澍盯着李小苒那张坦荡自然的脸。
忽然有些吃不准了。
李小苒表现得太自然了,一点慌乱都没有,不像在撒谎。
可那吱扭吱扭的床响,她听得真真切切,绝对假不了。
只能在心里暗叹:
眼前这个女人,也太能演了。
她懒得再拆穿,只凉凉丢过去一句:
“你要是把生活里这演技,分一半用在拍戏上,早就拿影后了。”
李小苒一脸莫名其妙。
陈澍已经扭头不再理她。
……
回到剧组,又是一天拍摄。
陈澍嘴上不说,眼睛却忍不住偷偷观察陆昊和李小苒。
李小苒还是爱往陆昊身边凑,却没了之前那种刻意,多了几分自然亲近。
像认识很久的朋友。
可陈澍来来回回看了一整天,愣是没发现一丝一毫越界的情愫、半点暧昧的蛛丝马迹。
“果然是不能小觑天下英雄啊。”
她是中戏毕业,又是国家话剧院正式编制的演员,见惯了各色演技大拿。
心底里对非科班出身的演员,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
就算被陆昊的演技打击得体无完肤,潜意识里那点骄傲还没完全磨掉。
可现在她才发现:
不仅是陆昊。
李小苒同样不是学表演出身,但这藏心事、装无事的演技,竟也毫无破绽。
这两个人,真是装得一手好蒜。
演得滴水不漏。
陈澍在心底暗自警醒自己:
“我辈当自省啊!”
“以后再也不能凭出身看人,圈子里藏龙卧虎,一个个都是人精!”
……
两天后。
陈澍最担惊受怕、也最期待的一场重头戏来了。
余则成暗杀李海丰后遭追杀,被中共救下,并策反成功。
组织没有安排他去延安,化身卧底“峨眉峰”,重新插回重庆军统。
以锄奸功臣的身份,受戴笠指派,前往天津站,辅佐站长吴敬中。
可档案上他已婚。
一到天津,吴敬中当场拍板,让他把太太接来。
组织紧急找人,余则成迎来了“太太”翠平。
一个脾气火爆、口无遮拦、完全没受过潜伏训练的农村游击队长。
是临时顶上来的替补。
一颗随时会炸的定时炸弹。
这场戏,就是余则成把翠平接回家,打发走全程监视的马奎后。
关上门,和翠平第一次独处、第一次交锋、第一次摊牌。
这是整部《潜伏》,剧情张力真正立住的节点。
从这一场开始,余则成的卧底生涯,真正掉进了刀尖上过日子的绝境。
……
陆昊提早到了片场。
一眼就看见监视器旁的角落里。
坐着个三十出头、斯文干净的男人。
他低着头,手指捏着刻刀,正专心致志地对着一枚石章细雕。
这人正是祖峰。
赵薇、陈坤、黄小明的北电同班同学。
当年班里的团支书、表演课代表。
脾气稳、会照顾人,全班都喊他一声“祖老大”。
今天是他正式进组的日子。
在剧里面演给余则成带来很大麻烦的李涯。
前几天祖峰确定签约《潜伏》剧组后,黄小明便跟陆昊通过电话。
说老团支书祖峰进组了,多亲近亲近。
他人特别好,演技牛批,当年在学校没少照顾大家云云。
陆昊走过去,笑着喊了声:
“祖老大!”
这称呼?
祖峰愣了一下,有些晃神。
一时没想起,这部戏里还有自己相熟的同班同学?
待看清是陆昊后,眼睛登时一亮。
忙站起身来。
他说话语速不快,咬字干净,自带一种淡淡的韵律感:
“你好,你好。”
陆昊双手主动伸过去,礼数做得很足:
“小明前几天特意给我打了电话,让我跟着喊你祖老大。”
祖峰连忙摆手,语气腼腆又谦逊:
“不敢当不敢当,叫我祖峰就行。”
说完这话。
他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手里那枚雕了一半的章。
他本就不是健谈的人,甚至有点社恐。
这会儿一时不知道是该继续客套,还是低头刻章。
气氛微微有些安静。
忽然他一拍脑袋,像是想起了正事:
“我是来等姜教授的,只是他还没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