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昊!”
姜伟来找陆昊时。
他正在躺椅里,拿着笔记本电脑翻看雪灾视频。
是些一线救灾、众志成城的正能量画面。
姜伟眼睛一亮:
“好呀,看这个好,是个好办法,能提前调动情绪。”
说着,叹了口气,聊起这场天灾:
“哎,说是五十年一遇的特大雪灾,南方多省都重灾。
湘南、贵州好些地方更是百年一遇。
据说全国近三分之二省份受灾,春运彻底瘫痪,近两万公里高速冰封,十四个机场关闭。
受灾人口超一亿……”
陆昊抬眼:“导演,您找我?”
“没事没事,”
姜伟摆摆手,笑着指了指屏幕,“不耽误你做功课。”
道不少演员拍重头情绪戏前,都会靠相关书籍、影视、音乐来找感觉。
他觉得陆昊这个素材找的就特别准。
灾后救援、舍身救人这些非常感人正能量的内容,正好能对上接下来这场戏的内在情绪。
陆昊明白导演误会了。
他看这些视频,跟演戏无关。
而是在琢磨刚通过田馥真的管道,兑换的那首歌该怎么用最合适。
至于雪灾,之前他已经以个人名义捐了30万。
不高不低,混在内地演员第二档中。
据他所知,内地明星中,章子怡、刘逸菲最多。
各捐了100个。
不过他也没解释。
“导演,我准备好了。”
陆昊合上电脑,站起身来。
……
影棚里。
今天搭的是民国医院的景。
惨白斑驳的墙壁。
泛着冷光的铁架病床。
朱杰饰演的穆晚秋,安安静静躺在床上。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
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前边剧情中。
晚秋帮翠平取化验单,意外发现翠平依旧是完璧之身。
再从王占金那里印证,终于确认余则成和翠平是假夫妻,而且都是共产党。
她深爱余则成,甘愿为他保密,甚至不惜献身,却被余则成断然拒绝。
之后与丈夫谢若林爆发激烈争吵,心灰意冷之下吞安眠药自杀。
被余则成、翠平及时送医抢救。
眼下要拍的。
正是余则成在医院里劝晚秋去解放区的关键戏份。
吴刚和祖峰相继来到。
“吴老师。”
祖峰腼腆一笑,先打招呼。
“祖峰,你也来啦。”
吴刚应声笑道。
祖峰解释:“我就是特别好奇,陆昊会怎么处理这种偏说教的戏份。”
他和陆昊已经磨过大量对手戏,太清楚陆昊的厉害。
演技扎实之余,还总爱别出机杼。
每场都能整出点不一样的花活来。
和陆昊对戏那种暗流涌动、斗智斗勇的感觉,格外过瘾。
而今天这场不一样。
是全剧里少有的、偏向正面温情的戏。
他心里特别好奇:
习惯了藏锋、算计、步步为营的陆昊,会怎么演这一段偏“伟光正”的劝诫。
“一样。一样。”
吴刚眨着小眼睛笑着,
“说实话呀,当初读剧本的时候,读到这一部分的两场戏时,我当时心里面就只有一个念头,这戏要成,不要片酬我也得接。”
“两场戏?”
祖峰看向他:“难道是那一场,鲜花还是狗屎?”
“对对对,英雄所见略同。”
吴刚大笑道,“就是在这场医院戏之前的那场,也很精彩,可惜没看到啊!”
“那场陆昊还没拍。”
祖峰不假思索道。
他当过老师,本身就对演技极有钻研精神。
再加上妻子刘天池开着演技工作室,专门教人演戏。
他自从发现陆昊这个宝藏演员,几乎陆昊的每一场戏都要过来观摩。
出勤率比李小苒、陈澍还要高。
“哦,还没演啊,那今天可来着了。”
吴刚说道。
两人就此聊了起来。
开始探讨是那场戏难演,还是这场戏难演。
他们说的那场,在剧本中,就紧挨着今天的医院戏。
发生在此之前。
讲的是余则成紧急去找罗掌柜,跟对方说了穆晚秋知晓身份的情况。
罗掌柜第一反应是想要处理掉这个隐患,却被余则成坚决反对。
余则成执意要求罗掌柜把晚秋送到解放区。
罗掌柜问:这要动用很多资源,值得吗?
余则成:值得。老罗,我问你,我们刚刚参加革命的时候,跟晚秋一样年轻,那个时候我们知道中国的未来是什么样吗,知道吗?不知道!
你知道你战死沙场以后,坟墓上是鲜花还是狗屎,知道吗?不知道!
战士都是百炼成钢的。
她痛恨这个政府,痛恨这个时代,完全有可能成为一名战士,不值得吗?值得!
罗掌柜:就为了你这个爱?
余则成:这样的人我都爱。
……
吴刚、祖峰两人正聊着。
就见冯恩鹤老师拎着水杯走了过来。
二人连忙上前问好。
这是冯恩鹤第二次看陆昊拍戏。
第一次就是那场审讯记录戏。
看完之后,他对姜伟选用陆昊演男主这件事,再无疑虑。
再也不担心会糟蹋这个十年一遇的好本子。
今天再来,是因为这场戏格外特殊、也格外难演。
本质上是一场鸡同鸭讲的戏。
那个晚秋,在鬼门关上走了一趟,却还是一门心思的情情爱爱。
余则成说的那些道理,与其说是讲给晚秋听,不如说是讲给自己,讲给戏外的人听。
紧随其后,陈澍也来了。
她晚上还有戏,妆已经化了一半,头发没完全打理好。
披着大衣就先过来观摩。
……
几分钟后。
拍摄正式开始。
场记打板。
“3、2、1!”
“开始!”
余则成坐在病床前。
神情沉稳恳切:
“晚秋,你怎么这么傻呀。”
晚秋没吭声,只是闭着眼流泪。
“你活过来了,知道为什么吗?”
晚秋声音微弱:“你救了我。”
“不对。”
余则成摇头,语气像是在耐心哄着一个孩子,“是老天爷跟我说,你不能去死,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晚秋闭上眼。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干裂的嘴唇微微颤动:
“我没有力气再等了。”
“是觉得无路可走了吗?”
余则成看着她,语气平缓,“其实你面前有一条通往未来的路,值得你活下去。那一路很美好,就像你的诗歌一样。怎么会觉得无路可走了呢?”
晚秋睁开眼,望着他。
露出一抹凄楚的笑,问:
“你愿意娶我吗?”
余则成一顿,很快稳住语气,依旧温和坚定:
“比娶你更美好。还多了一份自由。你不是最向往自由吗?”
晚秋睁眼,半信半疑地望着他。
轻轻点了点头。
余则成:“你现在也知道我的身份了。你愿意去吗?”
“那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那有很多人都像我一样。”
余则成望着晚秋,眼睛有光。
镜头从近景切到中景,摇臂缓缓探入,画面多了一层流动的气势。
“那是另一个世界,好地方,好风光。你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可以选择的。你想想啊,晚秋,你站在一列雄壮的队伍里,迈着大步,高唱着战歌,去改变整个中国,那是什么气势?”
陆昊越说越昂扬,眼中发亮。
视线早已不在晚秋身上,而是望向虚空,望向一片不存在的未来。
在场所有人都曾担心,他年纪太轻。
平时性子也比较自由不羁。
撑不起这种带有信仰高度的戏。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要走的道基是天上火。
演这种戏,不会有人比他更有感染力。
更深层地讲。
他一个从圣宗艰难苟活出来的家伙。
在此之前,从未想过会有一个地方,明明这么多弱鸡凡人,却能够凭自己双手双脚吃饱穿暖,活的像人。
因此他的感受远比寻常人深刻得多。
这些台词对他而言不是说教,没有假大空。
是真的有点信服的。
再加上火道自带的炽热感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