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震慑住了全场。
连监视器后隔着屏幕的姜伟都起了鸡皮疙瘩。
“一个小小的余则成,就是路边的送行者。你看见他,他看见你,挥挥手就过去了。再往前,就是更有意义的生活。沮丧吗?无非就是一个小布尔乔亚的无病呻吟。留恋它,就是一种高度近视。看得远一点,不就什么都有了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晚秋身上,温和而笃定:
“包括爱。”
晚秋眼中渐渐亮起一丝光。
轻声道:“我相信你。”
“咔!完美!”
姜伟第一时间弹起。
用力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带头鼓掌。
“昊哥太尿性了!眼眶湿了!”
“我的妈呀,这段要是让我们家老爷子看到,绝对得开瓶酒喝上一瓶!”
“我要是晚秋我也被说动了!”
现场不少工作人员跟着叫好起哄。
冯恩鹤重重一拍大腿。
如饮美酒,摇头晃脑。
甚至还念起了主席的诗词:
“横空出世,莽昆仑,阅尽人间春色!”
……
而陈澍早已第一时间快步走了出去。
面红心跳,不能自已。
很少有人能想到。
看起来风情明艳的她,骨子里却是个极度克制、传统,深藏着一份“伟光正”革命情结的人。
本就对陆昊日渐动心。
方才那场戏里,陆昊一身如烈日般耀眼的信念感,浑身透着革命者蓬勃炽热的力量。
更是撞得她心头小鹿乱撞,一阵阵酥麻。
她怕再待下去,眼神、神情都会失态。
干脆提前离场。
时值下午,天色却阴霾得厉害。
南方那场五十年不遇的大雪灾,连横店也被寒气笼罩。
陈澍心里么闷疼闷疼的。
一路低着头往前走,嘴角不自觉抿着。
心里又跳又乱,脸上火辣辣地烧。
浑身都不得劲。
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是真的快要撑不住了。
可她的性格和原则绝不允许自己这样。
入行第一天起,她就听遍了剧组里的传说,什么临时情侣、剧组夫妻。
对此她向来嗤之以鼻。
只觉得那是不专业、不自重。
正所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一个巴掌拍不响,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可如今,戏还没拍到一半,她自己居然快要主动犯规了。
不行,绝对不可以!
陈澍抬手胡乱拍了拍自己发烫的脸颊。
心一横,弯腰抓起一把冰凉的雪,在掌心狠狠搓了搓。
冰凉刺骨的触感让她微微一颤。
她没有停,直接把带着冰碴的雪按在脸上,强行降温。
还不够。
下一刻,她咬了咬牙,把剩下的雪一股脑全顺着脖子,塞进了衣领里。
寒意顺着脖颈瞬间钻遍全身,激得她猛地打了个冷颤。
一阵尖锐的冰凉刺疼让她瞬间清醒。
“演员的本分是演好戏,绝不能让私人情感干扰拍戏!”
她和尚诵经一样狠狠给自己打气道。
何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自己已经三十出头,而陆昊才二十三岁。
年龄、境遇、未来,全都隔着看不见的鸿沟,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既然注定如此,那更是必须掐断。
绝不能再任其蔓延。
……
然而有些野火一旦烧起来,就不是人力能轻易扑灭的。
你越是压制,它越是暗里汹涌。
人的情感更是如此。
越想强行控制,反而越容易失控。
晚上拍的是陆昊与陈澍的对手戏。
按剧本进度,这时候余则成已经教翠平识字、学摩斯密码,翠平早已成了他合格的助手。
两人配合默契无间,心底也早已不知不觉暗生情愫。
这两场戏原本不难,可陈澍状态完全不对。
整个人像是突然从翠平这个角色里抽离了出来。
生涩僵硬。
简直一朝回到解放前。
一向好脾气的姜伟也急了。
完全不明白昨天还好好的人怎么突然掉线。
就忍不住说了两句重话。
陈澍被说得眼眶发红,眼泪在里面打转。
导演见状只好宣布收工,让她先回去休息。
等剧组收工,人都走光了。
她还一个人留在原地。
陆昊心里自然清楚她是为什么乱了分寸。
只不过这种时候,他做任何事,都只会火上浇油。
因此走得比谁都快。
没多留一秒,也没多说一句。
……
人去棚空。
片场的灯光一盏接一盏熄灭。
最后只剩下门口一盏昏灯。
陈澍裹紧身上的大衣,推门走进夜里。
雪还在细碎地落,天地一片素白。
反倒让夜晚不那么黑,有种朦胧的亮。
她一个人踩在积雪上,脚步拖沓。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里,轻飘飘的,又沉得要命。
心里纷乱如麻。
中午明明已经硬生生压下去的心思,用雪冰过、用理智勒过,以为总算能拉回正轨。
可一到下午开拍,一站到陆昊面前,一听见他的声音,一感觉到他的气息。
她整个人就彻底失控了。
不是不想演,是根本演不了。
身体先于理智,生出了许多她自己都难以启齿的本能反应。
心跳、呼吸、眼神,全都不受控制。
如果不强行把自己往生疏、生涩里拽,不刻意拉开距离。
她怕自己一抬头,一抬眼,演出来的就不是战友默契,而是满屏藏不住的恋慕与滚烫!
甚至是那种火辣辣的、见不得光的恋奸情热!
这是她绝对不允许的!
可越是压制,心里那股火就越烧越旺。
一边是身为女人难以抗拒的本能心动。
一边是她给自己划下的死规矩:
拍戏归拍戏,私生活归私生活,专业、克制、体面,一条都不能破。
两股力量在她身体里撕扯。
把她搅得坐立难安。
近乎崩溃。
刚刚被导演说重话的那一刻,她脑子里甚至闪过一个念头:
“干脆退出吧,不拍了,躲得远远的,就不会这么煎熬。”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把她自己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退出?
这么好的剧本,这么重要的角色,她怎么可能因为一段不该有的心思就半途而废。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下意识的决绝的念头,暴露了她心底最深的恐慌。
面对陆昊,她以往引以为傲、赖以自持的所有冷静、克制、自律,全都失效了。
她不再自信,不再笃定。
甚至不再能掌控自己。
嘎吱,嘎吱。
她像个失魂落魄的人,昏昏噩噩地往前走。
雪地咯吱作响,脑子里空空荡荡。
只剩一首歌的旋律莫名其妙地钻出来。
是崔健的《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
她一向喜欢崔健,可唯独这首歌,从前总觉得太过狂躁,欣赏不来。
此刻却像魔咒一样,在脑海里反复回响。
四下无人,雪落无声。
陈澍掏出手机,找到这首歌,按下播放。
粗犷又放肆的旋律瞬间炸开,冲破雪夜的安静。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解开大衣扣子,一把将厚重的外套甩在雪地里。
寒风瞬间裹住她,冷得她一哆嗦。
可心里那股憋闷却好像撕开了一道口子。
跟着节奏,她开始在雪地里摆动身体。
没有章法,没有姿态,不是跳舞,不是表演,只是纯粹地发泄。
手臂胡乱挥着,脚步踉跄地踩着节拍。
平日里端庄优雅的样子荡然无存。
她想把心里的煎熬、慌乱、羞耻、倾慕,全都跟着动作甩出去,扔在这雪地里。
可还是不够。
心里那股疯劲还没散,压抑的情绪还在冲撞。
她弯腰,干脆把鞋子也脱了。
赤着双脚,直接踩进冰冷的积雪里。
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冻得她牙齿打颤,却让她更加放肆地摇晃、扭动。
像一头被困住许久、终于挣脱枷锁的野兽。
不管不顾,在雪夜里撒着野。
头发散乱,脸颊通红。
身体在冷风中发抖,可她停不下来了。
直到一阵更猛烈的寒意席卷全身。
眼前猛地一黑。
她身子一软,直直朝着雪地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