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
陈澍手机贴在耳边。
打电话之前,她的心理建设做得足足的。
可真等号码拨出去、在等待接通的这十几秒里,却觉得无比漫长。
他是睡着了吗?
还是故意不接?
等下接通了,我第一句该说什么?
真要那样演吗?
各种念头纷至沓来,在心里打转。
就在这时。
“咔嚓”一声,门毫无征兆地开了。
屋内暖光倾泻而出,刺得她眼睛眯起。
……
咦?
看到门外情况,陆昊心中一动。
同为东方歌舞团出身、据说当年并不熟的俩人,今日竟殊途同归。
选了一模一样的路数。
陈澍套着一件浅紫色的阿迪达斯长款羽绒服。
只是没像李小苒裹得那般严实。
脑后的兜帽随意垂着,并未戴上,露出一头一丝不苟的民国复古盘发。
发髻干净利落,鬓角服帖,没有一根碎发。
透着股旧时大家闺秀的规整与矜贵。
显然是用了心的。
妆容更是典型的民国仕女:
底妆清透白皙,眉形细弯柔和,眼妆淡而有神。
最夺目的还要数那一抹正红色烈焰红唇。
娇艳又凛冽。
一发点燃了她骨子里的艳冶风情。
只看这发型妆容,便不难猜到,阿迪达斯之下藏着怎样一身熟艳行头。
陆昊明白。
陈澍虽说已经私底下主动来治疗过几次,可每次过来还是有些拧巴别扭、放不开。
唯有治疗过后才会彻底松弛,话才多起来。
这时候逗她不智。
他正打算像往常一样熟稔又平淡地说句“来了”,便侧身放她进门。
谁料,陈澍今日一反常态。
“咔咔咔!”
小皮鞋敲着地面。
她晃动腰肢,袅娜走近两步,贴到陆昊身前。
眼睛里不是往日的正派、克制,而是大胆热烈,带着钩子的直白火辣。
烈焰红唇噙着一抹若有似无、欲语还休的撩。
嫣然一笑间,竟又贴近半步。
伸出手来,替陆昊将睡衣领口一点点展平。
香甜而馥郁的香气,裹着温热湿润的呼吸,扑面而来。
温柔又缠人。
她白生生的手指轻缓作业,眼神始终大胆直白地锁住陆昊的眼睛。
不躲不闪。
坦荡得近乎调戏。
领口抚平的刹那,尾指指甲似有意似无意,擦着他颈侧肌肤刮出一条妖娆的S曲线。
随即,掩口一声低笑。
身姿轻摆,肩头擦过陆昊胸前,一闪身,娉娉婷婷进了屋。
“嘿,今天这一个个的。欠收拾。”
陆昊眼神微闪。
跟着进屋。
转身咔嗒一声锁上了房门。
陈澍进屋后的第一件事,也和李小苒一样。
脱羽绒服。
只不过她不是李小苒那般随性近乎潦草的“蜕皮”架势,优雅得如同舞台谢幕。
款款走动间,随手解除拉链。
走到沙发旁时,羽绒服已经完整褪下,很淑女地挂在臂弯。
下一瞬,她像跳探戈完成定场动作一般,手臂循着一个精准的虚空节拍,轻巧一甩,将外套抛落在沙发另一头。
衔接一个丝滑的半转身,侧面对着陆昊。
微抬下巴,长睫翘动,似笑非笑。
至此,精心筹备的装扮和亮相,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陆昊眼前。
一身剪裁极致贴合的暗纹旗袍。
酒红色为底,绣着细密到几乎看不清、却处处透着质感的暗纹。
料子垂顺又高级,贴合度满分。
陆昊只一眼便断定,这绝不是剧组戏服。
剧组为了藏住她的身段,给她的衣码全是又大又厚又宽松的。
而这一件,却惊人的合身。
高领微收,衬得她脖颈修长如天鹅。
收腰掐得精准,将纤细紧致的腰肢与流畅饱满的臀部曲线勾勒得惊心动魄。
侧开叉开在膝盖以上,不高不低,分寸恰到好处。
侧身站立时,恰好露出一截匀称笔直的小腿。
以及白皙精巧的脚踝。
……
不算第一次和李小苒一起研究剧本借宿。
这已经是陈澍第四次来陆昊这里。
以往每次过来,她都打扮得素净又低调。
阔腿裤、运动鞋、口罩捂得严严实实,跟地下接头似的。
要是条件允许,她恨不得直接套个摩托车头盔才敢进门。
明明彼此已经踏出了那一步,而且食髓知味,又是巅峰正当年,可骨子里的克制拘谨,总跟这件事格格不入。
以至于每次都要提前半小时甚至一小时做心理建设,才能敲响这个门。
进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可今天全然不同。
导火索是下午李小苒的那一番话。
娱乐圈里风起云涌的人事、关于陆昊的闲言碎语,还有突然被提及的年轻耀眼的刘亦菲。
都隐隐刺激到了她。
再加上后来大佬陈晋飞光天化日之下在首都朝阳区被追砍濒死的骇人消息。
一桩桩一件件,搅得她心底不安翻涌。
但最根本的原因,其实是《潜伏》不知不觉已进入最后一个月拍摄。
眼看就要杀青。
这段特殊医患关系,说不定哪天就该断了。
她忽然就有点慌。
这一慌,她才猛然惊醒。
从进组扮演翠平开始,她一直在刻意扮丑。
遮掩身段、妆容粗陋、言行粗鄙。
天天描着呆板的平眉,把皮肤涂得黝黑粗糙,活成了土里土气的村妇模样。
戏是越演越入魂。
可细细想来,她竟从来没有在陆昊面前,展露过一次最有魅力的自己。
她可是陈澍。
是当前电视圈内赫赫有名的“旗袍皇后”。
那些夸张的赞誉她平日里不甚在意,可心底到底终究是有几分自矜与骄傲的。
如果就这样杀青离开,陆昊从头到尾都没见过她最有女人味儿的样子,回忆起来全是翠平个男人婆。
那她心里岂不是怄死了!
不行,绝对不行!
太亏了!
所以她精心打扮,翻出压箱底、从京城百年老字号的定制旗袍。
认认真真妆点自己,做足了全部心理建设。
趁着时间还来得及,她要抓住这不多的机会,把最有魅力最有风情版本的自己,毫不保留地展现在他面前。
而此刻,与陆昊目光对视的一瞬,她便确定了:
做这一切,全都值得。
“喝点?”
陈澍手指轻点着下巴,眉目含情。
嗓音软糯,带着一丝沙哑。
“好啊。”
陆昊转身走向吧台。
他家是开放式厨房,有一个小小的岛台。
既当餐桌,又是吧台。
红酒是上次陈澍拿来喝剩下的。
陆昊不喜欢,他喝不惯。
可此时这场景,还是红酒更应景。
他低头开瓶,醒酒。
陈澍就站在吧台外侧,侧过身来,半依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
她并非完全依靠着台面。
只是腰肢自在一塌,上半身顺势倾斜,重心落在另一侧腿上。
朝着陆昊的一条腿微微屈膝。
这个姿态得以让她整个人半侧着面向陆昊。
既舒展了舞蹈家的传统优势项目:肩颈线条。
又将自己身体侧面最玲珑浮凸的曲线完完全全展现了出来。
修长挺拔,腰细胯圆。
她的头轻轻偏着,眼尾上挑。
视线没有落在陆昊身上,而是锁在他倒酒的手上。
眼波流转间,长长的睫毛扑簌簌颤动。
几分慵懒,几分妩媚,韵味十足。
吧台上方的暖光顶灯洒落。
酒红色的旗袍,泛着神秘危险的光泽。
真真是,肌肤莹白、发髻精致、红唇欲滴。
既有温婉雅致,又有成熟风情。
既撩人心弦欲罢不能,又保持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端庄自持。
一姿一态,令人惊心动魄。
……
叮。
陆昊将倒好的红酒,放到陈澍面前。
杯壁轻触大理石吧台。
清脆一声,划破了屋内的静谧。
陈澍捏住高脚杯的杯脚,杯口抵着红唇。
仰头,浅啜了一口。
今日自进入这间屋子,她再没有一刻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地克制自持。
此刻,眼尾斜斜上挑,目光直白火辣,带着罕见的强攻击性。
像一朵明艳动人、却又带着尖刺的玫瑰。
两人就这么隔着吧台对酌。
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
只有红酒的醇香在空气里散开。
视线一次次交汇、碰撞,频次越来越密,气氛一点点升温。
暧昧的情愫,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
一杯红酒见了底。
丝丝红晕爬上陈澍的脸颊,晕开一抹柔媚的粉。
她眼底愈发迷离,水光潋滟。
烈焰红唇被酒液浸润得愈发饱满艳丽。